01 从天而降的深渊（上）

尸魂界十番队办公室中，我们风韵天成成熟美丽丽质天生的副队长——松本乱菊小姐，此时正手捧一份文件，摇头叹气。

“听说500年前，山本老爷子可是顶着中央四十六室的压力，要求建立了藩17街区，供那些‘大剑’世界死去的人居住。可是队长……为什么我会觉得，自从你接手了藩17街区的管辖权之后，那群人倒是越来越不安分了呢？”

“‘人’？你在说什么啊！”日番谷冬狮郎顶着一头乱发和一双黑眼圈，扁着嘴纠正了部下的措辞：“藩17街区的住户只有妖魔、大剑和觉醒者，普通人类早就转移到其他街区了。反正藩17街区的结界不会让那些具备妖力的‘非人类’通过，在那个世界里面，让他们随便折腾去就是了。”

“不过这七年间，藩17街区确实变得越来越不安定了呢。”乱菊小姐将长发拨向脑后：“好不容易，‘大剑阵营’和‘觉醒者阵营’的势力达到了均衡。不过听说最近几年内，大约就会出现什么契机，打破这种平衡呢。”

“根据迪妮莎的判断，要不了多久，就会有一个强大的觉醒者死去，并且来到尸魂界。”

“迪妮莎打算怎么做？她可是大剑阵营的精神领袖。”

“以她的个性，即使是无心守护自己的地盘，恐怕也会因为伙伴们的期待而选择战斗。”

“也对。虽然性子淡薄，但是要她看着大剑们在死后还要受到觉醒者的压迫，那可是办不到的。啊，对了，那个很快就要‘死过来’的觉醒者叫什么名字？”

“伊斯力。”日番谷从文件堆中捞出一张纸，看着右上角一位银发蓝眸美男子的照片，皱眉：“北之深渊，白银之王伊斯力。”
01 从天而降的深渊（下）

藩17街区东部的小山顶，并肩坐着一对男女。

金发银眼的大剑，留着一头长长的卷发，淡泊的神情中透着几分忧虑。

黑发银眼的男子，一手搂过身边的伴侣，细碎的吻落在她的额角、脸颊、唇边……
就在四片唇碰触前的一瞬间，女子忽然从他的怀中挣开。

“不要！”芙罗拉一手推开银眼狮王，却是一脸矛盾的表情。

“……怎么了？”里卡尔多执意拉过她的手：“还在怨我当初杀了你吗？”

“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，不要再提好吗……”

天空中蓦然出现裂口，掉下一只惊魂未定的妖魔。芙罗拉伸手握上剑柄——那只刚刚死去，来到尸魂界的妖魔，只感觉到一阵风掠过他的身体——转眼间，便又死了一轮。

只是这次，连灵魂也没有剩下。

就这样，被抹杀了一切的存在。

“你在担心什么？”里卡尔多扳过她的身子，皱眉问道：“迪妮莎带领的大剑，还有我代管的觉醒者，这几年一直井水不犯河水，双方甚至已经习惯了彼此的存在。我们不是这里第一对跨种族的恋人！既然别人能够得到祝福，我们也可以的呀！”

“可是里卡尔多，就像你所说的……”芙罗拉眼神忧郁的对他摇头：“你只是代为管理尸魂界的觉醒者啊！如果伊斯力死去，来到了这里……他会不会带领觉醒者剿灭大剑……称霸藩17街区呢？”

里卡尔多陷入了沉默。

——确实。伊斯力无疑是个极具野心的男人。只要他进驻尸魂界，进驻藩17街区，想来必定会带领着全体觉醒者……

“吡呲”伴随着轻微的爆裂声，天空中的缝隙再次出现。一个人型的影子掉落下来，在空中无力的伸展着四肢。

芙罗拉举剑扫过，但手中传来的触感却明明白白的告诉她——一击未中。

反是扑面而来的诡异妖力，令他们两人双双跳起身来：“不好，是恶魔！”

——那些七年来一路追逐着伊斯力的怪物，不时出现在尸魂界。而这，无疑表示着北方深渊正在和她们展开着殊死搏斗。

恶魔在空中一个翻身，姿势难看也毕竟是稳稳落了地。只是未等她站起身子，便被一阵席卷而过的剑风劈开了脑袋。

“真是的，不要把哈喇子滴在这山上嘛……”

就连芙罗拉和里卡尔多也没能看清，迪尼莎到底是怎样出现在这里。他们只看到微笑女神那张娃娃脸上，不屑中带着几分无奈的表情。

“这恶心的东西又出现了……看来，伊斯力已经动起手了嘛。”

——只是，距离恶魔上次出现在尸魂界的时候，仅仅三天呢。

“这么短的时间就锻造集结了又一批恶魔，找到了东躲西藏的北之深渊……看来，组织这次只怕是下定决心要做个了断。”里卡尔多神情复杂的看着地上，流了一地的紫色血液。

看上去，那么肮脏。

“这次，组织会成功吗？”芙罗拉不无担忧的仰望天空。

“就算这次失败，又怎样呢？”迪妮莎缓缓阖上了双眼：“七年了。这样一点一点的此消彼长……就算是白银之王，也不能抵挡一辈子啊。”

——那么，伊斯力。

——这一次，在尸魂界藩17街区的天空下，我们能看到你的身影吗？

第二只恶魔掉落在了山丘上，迪妮莎一剑上挑——没刺到。也是在转手第二剑的时候，才斩断了恶魔的半身。

芙罗拉和里卡尔多立刻跟上，在两半身子再生之前，将这恶心的生物切成了粉碎。
那之后，又有了第三只、第四只、第五只。

所有人的神经，紧绷到了极致。

——下一个，落下来的，不是伊斯力，就是最后一只恶魔。

像是所有人都感知到了小山丘上，这千钧一发的局势。

罗路亚，苏菲亚，珍，温迪妮，奥菲莉亚……三五成群的大剑和觉醒者们，将目光集中在了湛蓝的天空。

“吡呲——”

刹那间，迪妮莎的瞳孔，变幻成了耀眼的金色。

一股雄淳浑厚的妖力，伴随着无法言喻的压迫感，降落在了众人的眼前。

银色的长发，在气流中飘扬。深海蓝的瞳孔，看不出温情或是冷漠。

只是纯然的，深不可测。

迪妮莎几乎是不可察觉的，溢出了一声叹息。但转眼间又勾起了一抹玩世不恭的笑容，仰望着伫立在山巅的男子，懒懒的调侃：“早就听闻白银之王伊斯力，是这大陆上当之无愧的首席美男子。今日得见，果然名不虚传。”

“小姐谬赞了。”伊斯力不动声色的回应，试探的目光扫过她的脸孔，还有胸前的剑印：“阁下可是77期第182号战士，微笑的迪妮莎？”

“你认得我？”女神饶有兴趣地挑起眉。

伊斯力不置可否。

对于一位枭雄，熟知组织每一代上位战士的剑印，也是他五百年来必不可少的功课。

——现在想来，却也怪累人的。

“作为一位战士，棋逢对手，总是忍不住想要切磋切磋。”迪妮莎抽出大剑，字字清晰的说出了她的开战宣言：“我们，一较高下吧。”
02 十番队看守室（上）

——听说，微笑的迪妮莎对于武斗这种事情，向来没有什么热情。可是现在看来，也只是因为对手难寻。

——对手难寻。既然遇上了，就没有一笑而过的可能。

伊斯力环顾四周：“这里就是地狱？”

——景色未免太过优美了吧？绿草如茵的山坡，远处整齐的街道……

“不是地狱，是尸魂界。”迪妮莎笑望着对手，眼底的战意根本不加掩饰：“详细情况，你会了解的。这个山丘，被我们称作‘试练场’，是大剑或者觉醒者们一较高下的地方。难得天时地利人和都已经具备，我们若是不能分出个高下，也未免太对不起这机遇了吧？”

——看来，真的是非打不可了呀……

伊斯力淡然一笑，虽然那笑容没有一丝喜悦或者兴奋的味道。

仿佛，只是一种礼仪。

“那，我就不客气的……”片刻的功夫，一个人身马腿的庞然大物，便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：“动真格了……”

“果然……是压倒性的强啊。”面对着巨浪般拍向自己的惊人妖力，大剑和觉醒者们无不艰难退后。唯有身处杀气风暴中心的女神，脚下纹丝不动，脸上的笑容更是……扭曲了几分。

“我都是第一次尝试，解放百分之五十的妖力。”脸上绷起的青筋，瞬间粗壮了一圈的手臂——形象上的损失，换来的是足以与之匹敌的强大力量：“没有解放更多，实在是失敬。只是相比起尊驾这种大而无当的身体，我觉得，这种程度的妖力已经绰绰有余了呢。”

“迪妮莎。”伊斯力面具下的声音，听上去颇为深远空洞：“你不适合演戏。”

——这种程度的激将法，若是能有作用，我这五百岁高龄的“老妖怪”，面子又该往哪里摆呢？

言毕，伊斯力的左手瞬间幻化成了弓箭。旁人甚至未能看清他拉弓引弦的动作，便已经有十数支飞矢狠狠地插在了大地上。

甚至，连数公里外的街道，也难逃一毁。

迪妮莎轻巧的落在地上，笑容依旧。只是左肩灼伤的痕迹，显示了这一回合的胜败。

——果然，百分之五十的妖力，是太过轻敌了呢。

她微微挑起眉：“我们，重新来过。”

但是，战场上的局面，永远是瞬息万变。

当大剑中的顶尖，对上觉醒者中的深渊，却也仍然有人能够强行中止这一场强强对决。

“大红莲冰轮丸！”

电光火石间，迪妮莎和伊斯力便以这剑拔弩张的姿势，被冻结在冰山之中。

“虽说让你们自生自灭，但也不代表结界之内，你们就能随意破坏街道。”少年老成的十番队长从天而降，青筋绷起的挑起斩魄刀：“你们两个，去看守室反省反省！”

直到日番谷冬狮郎将冻结成冰的两人带出结界之外，地上的众人才反应过来。可是具有妖力的他们，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穿过结界，离开藩17街区。

他们只是张口结舌的望着双方领袖离去的方向，纹丝不动。

02 十番队看守室（下）

结界，栅栏，铁窗，残阳。

伊斯力脚跟轻叩着看守室的水泥地面，像是在寻找着突破口。

“省省力气吧。”靠墙而坐的迪妮莎，本在闭目养神。听到声响后，又立刻睁开了眼睛：“这里的结界是专门为我们设计的。妖魔也好，大剑也好，觉醒者也好，只要是具备妖力的生物，就绝对不可能穿过。”

“那个白头发的小男孩，似乎来去自如呢。”闻言，伊斯力索性坐到了她的对面：“看他使用的那种能力，似乎和我们的妖力有着天壤之别。”

“那孩子叫日番谷冬狮郎。”迪妮莎抬手指了指看守室外，闲闲翻着画报的一位黑衣死神：“在尸魂界，穿这种黑色衣服的人，叫做‘死神’。他们可以使用各种特殊能力——比如日番谷，他的能力就是‘冰’。”

“似乎很方便呢。”

“确实。我们这些使用妖力的人，在尸魂界是很难抵抗他们死神的能力。不过考虑到大剑和觉醒者中有些人武力超群，尸魂界高层还是决定派来最强的死神之一——也就是十番队队长日番谷——负责管辖藩17街区。”

“也就是说，我们处于被镇压的地位？”

“不至于，只要不出大乱子，死神一般是不管我们的。现在的藩17街区，大剑和觉醒者的实力基本上维持了平衡。第一大道和第二大道属于大剑的势力范围；第三大道和第四大道属于觉醒者的势力范围。喜欢逞凶斗狠的家伙，这几年也死得差不多了。留在尸魂界的，多半已经接受了两族融合的现实，可以说是相处融洽呢。大剑和觉醒者之间产生过几对情侣，多数人对他们也抱有支持的态度……啊对了，你手下的里卡尔多，还有我们大剑阵营负责统筹事务的芙罗拉，他们两个已经结婚了。”

“里卡尔多和芙罗拉？”伊斯力饶有兴味的挑起眉：“是那个北伐小队战死的No.8芙罗拉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，七年前她可是死在里卡尔多的手下呢。”

“当年也不过是立场不同罢了，这么长时间过去，仇恨早就忘得差不多了。”迪妮莎轻笑着：“说起来，他们两人刚刚来到尸魂界的时候，可是一直不对盘的。见面就动手，三天两头打上一架，那架势就好像彼此不共戴天一样。久而久之，打着打着竟然打出了感情……”

“原来如此。”伊斯力颇感欣慰地笑了笑：“里卡尔多总算是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……”

“喂喂喂，你那是什么表情？”迪妮莎嘲讽的撇撇嘴：“当初不是你要自己的属下跑去送死的吗？现在才摆出一幅关怀的样子，未免太假了吧？还是说，你为了要率领觉醒者清除藩17街区的大剑，不得不做做姿态笼络人心？”

“我为什么要清除大剑？”

“啊？”本以为他会找出种种理由，为自己抛弃属下的行为辩护，却没想到会面临这样一句回应。一时间，迪妮莎有些摸不着头脑：“你为什么不清除大剑？”

“看来你对我，有些误解呢。”看到对方的反应，伊斯力了然的笑了笑：“我对那些峥嵘霸业，已经没有兴趣了。”

“不会吧？这话从你的嘴里说出来，可是一点说服力也没有呢。”迪妮莎偏过头，眼神依旧警惕：“这五百年来，你费尽心思笼络觉醒者，建立情报网，不就是为了统一大陆吗？”

“我若说，这七年来的家庭生活，已经改变了我的心境呢？”伊斯力平和的微笑，轻描淡写的述说着自己的心路历程：“事情是这样的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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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田花太郎站在四番队办公室中，神色颇为小心谨慎的，接过了卯之花队长递过来的一个瓶子。

“这就是‘黑水’的完成品。昨天的动物实验已经取得成功，现在就请你把试用品送去志波海燕副队长那里。”

“啊……好的！我马上去！”

山田花太郎小心翼翼的捧着玻璃瓶，看了看瓶中墨黑的液体，退出了办公室。

而卯之花队长望着他离去的背影，眼神却越来越悲伤。

“如果，能在绯真夫人去世前，试验成功……”

——那样，该有多好？
03 意外的产物（上）

“送去志波副队长那里……”山田花太郎捧着“黑水”，一路小跑着冲出了四番队。也不知是不是由于他的精力太过集中，还没跑出几步，就被路上一颗小石子绊了个嘴啃泥。手中的玻璃瓶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，直落进不远处的十番队看守室窗外。

“哗啦”

玻璃碎裂的声音，从铁窗外传来。

坐在窗边的迪妮莎迅速回过头。而就在这一瞬间，一滴黑色的液体飞溅在她的手上。

“这是……什么东西？”伊斯力凑上前，疑惑的问道。

“不知道……”

看守室中的两人，面面相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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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卯、卯、卯之花队长！不、不、不好啦！”山田花太郎“砰”的一声撞开了四番队办公室的大门：“黑水，黑水被我打碎啦！啊、啊、啊……若是溅到别人身上，该怎么办呀……”

看着他一副抓狂的表情，卯之花队长安抚的笑着：“别担心，只是沾在身上的话，不会有影响的。黑水在空气中会很快挥发，只要在短暂的三十秒内，没有其他人碰触到沾染黑水的皮肤，就不会有事。”

“说的也是……”山田花太郎这才长出一口气，整个人仿佛虚脱一样的垮了下来：“黑水本来就打碎在没有人的庭院里……要有人恰好被溅到……还要有另一个人恰好碰到那个人……这么巧合的事，怎么可能啊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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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到底是什么东西？”迪妮莎皱着眉，仔细端详着手上的那滴液体：“也没什么特殊的感觉……但是总觉得什么地方怪怪的……”

——介意我取走一些看看吗？

伊斯力用眼神询问。

“呐。”迪妮莎干脆的把手伸给他。

伊斯力小心翼翼的伸出食指，轻轻的按压在那一滴黑色液体上面。

温度、质感、粘稠度。

关于这种液体的一切物理信息，还未能作出判断。便有一阵古怪的“水流”，顺着他的指尖，流进了迪妮莎的皮肤。

他们两人触电般的各自向后跳开，几乎是惊魂未定的望着对方。

“刚才……是怎么回事？”迪妮莎的心脏，几乎要跳出来。

“不知道……”伊斯力茫然的摇摇头：“好像……有什么东西，从我的手上……流进你的手上？明显的，不是妖力……那到底是什么？”

“不清楚……”

——总有种不好的预感。

看着手上渐渐挥发至一丝不剩的黑色液体，迪妮莎轻轻抿起了嘴唇。

——好像从此以后……会不得安宁……

03 意外的产物（下）

两天过去了，各人的身体都没有明显的异样。于是伊斯力和迪妮莎便放下了警惕心，继续闲聊，或是索性相对无言。

但是从第三天早晨开始，迪妮莎却莫名其妙的感到一阵阵的反胃。

“呃……呃……”

看着她蹲在地上难受的干呕，伊斯力慢慢俯下身来，一下一下拍抚着她的背。

“我没事……”一分钟后，迪妮莎缓缓直起腰身，有气无力的说道：“自从当上大剑……一直百病不侵……看来，前两天那个黑色的水，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影响……”
“来，先坐下。”伊斯力扶着她坐到墙边，蹙眉深思。

——融合了妖魔血肉的大剑，本应百毒不侵。可是她的反应……

——而且，同样接触到了那个东西，为什么我却没有任何不适？

——到底是什么样的毒药？

恰逢此时，十番队副队长松本乱菊手捧着一只数码相机，兴致勃勃地走进看守室：“嗨，迪妮莎，好久不见啦！”

“乱菊小姐。”迪妮莎和她私交甚好，于是很自然的打着招呼。

“你的脸色很苍白啊……”乱菊打开铁锁，快步走向她：“身体不舒服吗？”

“没什么。”迪妮莎淡声应着，几乎是习惯性的逞强。

习惯性的，一切靠自己承担。

“她刚刚吐过。”

伊斯力自然明白她的高傲。只是那黑色液体实在来的诡异，他并不希望她就这样莫名其妙的折损在看守室。

作为一个战士，因为来路不明的毒药，折损在尸魂界十番队看守室。

迪妮莎埋怨的看了他一眼，摆明嫌他多事。

伊斯力的眼睛自动过滤掉不想看到的东西，对乱菊说道：“前天早晨，一个玻璃瓶子在看守室外面打碎，里面的黑色液体溅到了她的手上。她身体有恙，大概和那个东西有关。”

“黑色的液体？”乱菊迷茫的思索：“没听说过这种东西呀……可能是十二番队研发出来的新毒药。这样吧，我回去就替你们打听打听。”

“别操心了。他也沾过那个黑色的水，不照样没事。”迪妮莎不在乎的摆了摆手。

“这样啊……”乱菊点头：“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吗？我帮你带一点吧。”

直到话音落地，她才反应过来——大剑和普通人类不同，她们极少吃东西。

于是有些后悔，后悔自己的“失言”。

可是迪妮莎的反应，完全出乎两人的预料。

“如果方便的话……帮我带一些梅子吧。”

“梅子？”乱菊愣了片刻，马上又恢复了灿烂的笑容：“看不出来，你也喜欢这些蜜饯零食啊。”

“倒不是多喜欢……就是想吃些酸的东西……”迪妮莎有些迷茫的望着她。

乱菊和伊斯力，当场变了脸色。

——会吐……想吃酸的东西……这反应怎么这么像……

——大剑不是没有生育能力吗？这到底是……

“我马上去十二番队打听！”乱菊白着一张脸，抄起数码相机，一路冲出了看守室。

毫无自觉的某女神，兀自指她离去的背影，问向身旁的人：“你知道她拿的那个黑色小盒子，是什么东西吗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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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之后三天，乱菊再没有露面。

迪妮莎的小腹，像是吹起的气球，已经涨到了排球大小。

就算再没有常识也应该知道，这种现象意味着什么。

“这到底……怎么搞的？”不得不面对现实的迪妮莎，已经“深受打击”，几乎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：“我明明……明明是不能生育的体质啊？而且没有和人做过那种事情，也会怀孕吗？就算怀孕，短短几天的时间，我的肚子……这怎么可能啊……”

——难道是肿瘤？

——双子女神保佑……但愿是良性的啊……

“你的身体变化……必定是由于黑色液体。”想起当天，从他身体里流向她的莫名的东西，伊斯力的眼神变得益发凝重：“现在我最关心的是……你肚子里的孩子是你一个人的，还是……我们的……”

——我们的……

——我们的！

——孩子！

迪妮莎如遭雷劈！

就在此时，乱菊和日番谷先后闯进看守室，两人脸上的表情就好像亲眼看到大虚闯进净灵庭：“迪妮莎，我终于打听到了！那种东西是四番队研发的，名字叫‘黑水’，是帮助怀孕的东西！即使是不孕不育的夫妻，只要在皮肤上滴一滴黑水，再让另一方碰触那种液体，就能……就能怀孕！”

——果然……

——我是要……当爸爸了！

伊斯力神色复杂的望向迪妮莎，而后者更是已经被雷得外焦里嫩，坐在地上动弹不得。

“怎么能让孕妇呆在这种地方……”日番谷自责的摇摇头，指挥着身后的队员：“你们把担架抬进来！卯之花队长现在在四番队病房，等着进行产前检查！”

乱菊看了看一旁目瞪口呆的伊斯力，叹气。

“孩子他爸，你也跟着去吧。”
04 生孩子这种事情（上）

“恭喜，是个男孩。”卯之花队长笑得一脸光芒万丈，表情和人世间任何一个妇产科医生没有两样。

至于病床上的女人，和旁边站着的男人——他们的表情和人世间任何一对未婚先育的夫妻，也没有两样。

伊斯力第一个回过神，并且立刻提出了数个至关重要的问题：“孩子……是半妖还是觉醒者？”
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微笑。

“预产期在什么时候？”

“三天后。”灿烂的微笑。

“不是‘十月怀胎’吗？为什么这么快？”

“是‘黑水’的作用。”阳光灿烂的微笑。

“能不能打掉？”这句是迪妮莎提出来的问题。

“不能。”阳光灿烂春花烂漫的微笑：“依照尸魂界的法律，堕胎是要被判死刑的。如果你试图控制妖力，弄死这个孩子，我们连审判都不必，就可以把你绑上双极。想想看，为了逃避一个孩子，自己落得神魂俱灭的下场——这样做，不值呢。”

“……”

直到医生离开很久，病房中只剩下他们两人，迪妮莎依旧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。

伊斯力望着她精致的侧脸，久久无言。

直到太阳西斜。

“这孩子……”迪妮莎终于开口，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嘶哑：“这孩子，怎么办？”

伊斯力就像是没有听见一样，沉默了将近三分钟。

“如果你不想要……”他的语气，前所未有的温柔：“就交给我来养吧。”

迪妮莎张了张嘴，像是想说什么，却不知该怎样表达。

“这几年，带着普莉西亚和拉基走遍南方，对于教养孩子这种事情，倒是已经很习惯了。”伊斯力声音平静的述说着往事，声音平静的，为她摆清了事实：“哄着普莉西亚不要吃人，教导拉基练剑——我还未娶妻生子，却已经体验过了身为人父的心境。你，又何尝不是呢。当我提到拉基已经成长为优秀挺拔的小伙子，你脸上的表情，仿佛是在担心‘女儿克蕾亚即将贞操不保’。”

——即使是大剑和觉醒者，内心深处也在渴望着爱和亲情。

——因为曾经体验过那种熨烫心口的温暖，所以会欲罢不能。

“这个孩子……来得太突然。”迪妮莎轻轻摇头，眉宇间依旧是纷繁交织的错乱：“突然……就有了儿子……而且是和北之深渊……这种事情……我不能接受……”

“如果你需要一段时间冷静下来，就先把孩子交给我照顾吧。”

“你，似乎很想要这个孩子？”听出些许端倪的女神，偏头望向一旁的男子。

“曾经有过家庭，就再也割舍不下这份温情。”

——五百年的霸业，抛弃得心甘情愿。

——只是因为心境的改变。

迪妮莎望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，陷入了沉思。

——阿尔方斯的王，北之深渊伊斯力。早在身为战士的时代，就听闻过他的野心。也知他集结了一众觉醒者，平生夙愿就是征服大陆。

——可是眼前这个男人，依旧是一身挥之不去的王者气质。只是温润如玉的眼神……仿佛能够融化冰雪……

——如果，孩子交给他……应该会被保护的滴水不漏吧。

“那……就交给你了。”

迪妮莎喃喃自语，声音细微如蚊蚋，可他依然能够听清。

“我……会去看他的。”

04 生孩子这种事情（下）

第二天，日番谷来到四番队病房探望他们两人。

“这是芙罗拉托我带来的便当。”

“最近十番队工作忙？”看到小鬼头顶着两只熊猫眼，情绪低落的样子，迪尼莎关切地问道。

“是十三番队出事了。”日番谷沉声说道：“志波副队长的妻子在任务中丧生……志波海燕他为了报仇……虽然杀死了那只虚，也搭上了自己的性命……”

“怎么会！”迪妮莎震惊的望着他。

——那个平易近人的志波副队长……怎么会……

“如果我没记错的话……”伊斯力微微垂首，重重的叹息：“卯之花队长昨天提到过，‘黑水’原本是要留给志波副队长的。”

“关于这件事，你们两个也不要有心理负担。”日番谷原本已经走到了门口，听到这句话，又回过头来：“有些事情，是冥冥中注定的。”

——无论是你们，还是死神。

——命数已尽，便无力回天。

日番谷已经离开很久，迪妮莎依然心事重重的坐在床上。

伊斯力捧过便当，递到她的面前：“多少吃一点吧。”

迪妮莎没有反应。

“为了孩子。”

“……”

事实证明，这句话对于人类女性或是大剑，都是百试不爽的必杀句。

女神意兴阑珊的接过便当，掂起一块小点心，放在口中细细咀嚼。当她注意到便当下层并排摆放的两道菜时，又不禁睁大了眼睛。

“还有专门为你准备的菜呢。”

闻言，伊斯力俯身凑上前：“这是……什么？”

“盐水鸭肝，焦溜肥肠。”迪妮莎将托盘递在他的手上：“觉醒者来到尸魂界之后，似乎体质发生了变化，动物内脏竟然成了你们眼里最美味的食物。天可怜见，如果你们活着的时候能爱上这些东西，我们又何必征讨你们呢……”

伊斯力夹起一块鸭肝尝了尝：“味道不错。”

——原来，是因为根本问题已经解决，觉醒者与大剑才搁置了矛盾。

想到这里，他忽然一个激灵，抬起头来：“孩子出生之后，大概是要吃奶的。”

“你总不会指望我母乳喂养吧？”迪妮莎讽刺的摆摆手：“藩17街区有牛奶。”

伊斯力沉默。

——看来，她需要一段时间，适应母亲的角色。

——还是，我需要一段时间，适应孩子没有母亲的生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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迪妮莎怀孕的第十天，终于迎来的生产的前奏——阵痛。

“……普莉西亚……把我斩首的时候……都没有这么痛……”

这句话让伊斯力立刻联想到自己临死前的感叹。只是，形势不允许他发散思路。

“别怕……别怕……我在这里……”

本应是非常感人的一句话，可那一瞬间，迪妮莎的心底却涌起一股莫名的凄凉。

——为什么，在我经历比战斗更加惨烈的疼痛时，在我身边安慰我的，却是一个陌生人。一个见面刚刚十天，连了解都没有更罔论感情的陌生人！

——人类的女子面临生产时，会有丈夫陪在身边……可是我……可是我……

而这些，是高傲的她，一辈子也说不出口的企盼。

对爱的企盼。

即使是女神，也需要陪伴。

在惊天的尖叫声中，全新的生命就这样呱呱坠地。

伊斯力几乎是颤抖着双手，接过孩子。

似是要显示与人类子嗣的不同，孩子并没有带来生命中第一场恸哭，却当场睁开了眼睛。

深海蓝色，玻璃珠一样漂亮的眼睛。

“蓝眼睛，银白色的头发，像父亲。”卯之花队长笑言：“是个很可爱的孩子呢。”

“是我的……真的是我的孩子……”伊斯力激动得不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，那表情就像人世间任何一个平凡的男子。

而迪妮莎银色的瞳孔，却漾起了涟漪。

——孩子……

——孩子。
05 回到藩17街区之后（上）

那之后，经过长达一个小时的探讨，迪妮莎和伊斯力依然未能就孩子的姓名问题达成共识。最终，前者拔出大剑扬言要靠武力见真章，而后者考虑到眼前的女人毕竟刚刚临盆，便只能无奈的妥协。

孩子的名字，叫做“威廉”。

大剑的身体，恢复力岂是常人所能比拟。经过精细的检查，第二天早晨，卯之花队长便决定放他们两人回家。

当他们两人在日番谷的协助下，穿过结界，回到藩17街区之后，才蓦然想起——刚刚去世的伊斯力根本还没有地方住。

这个问题困扰他们不到十秒钟，迎面而来的里卡尔多和芙罗拉便提出了现成的解决方案。

“我们已经把城区最东边的那栋房子打点好了。”里卡尔多指着不远处一栋两层的小楼，介绍道：“这里和第二、第三大道相邻，可以说是坐落在大剑和觉醒者居住区的中间地带。迪妮莎在这里可以很方便的联络上小芙，交待日常事务。伊斯力要统率觉醒者，对我们下命令，在这里就可以进行。我随叫随到。”

“我为什么要统率你们？”伊斯力状似无辜的眨了眨眼。

“我为什么要和他住在一起？”迪妮莎状似不屑的皱了皱眉。

“这……”里卡尔多不可思议的望着他：“你……为什么不统率我们？”

“我已经没有这份野心了。”伊斯力抱着孩子，那笑容看上去无比温存，也无比疏远。

“迪妮莎……”芙罗拉难以理解的望着她：“你……不和丈夫一起住吗？”

“他不是我丈夫。”女神想都不想，立刻否认：“我们没有结婚。”

“那……孩子……”

“他带。”迪妮莎抬手摸了摸威廉柔软的头发：“乖，妈妈过两天再去看你。”说罢，便头也不回的走向自己居住了数十年的小屋。

里卡尔多望着她离去的背影，张口结舌。

“她大概还在生气吧。”伊斯力苦笑：“说孩子长得一点也不像她，从昨天开始就在闹情绪呢。”

——真的只是这种原因吗？

看着伊斯力无奈的表情，芙罗拉犹豫了片刻，最终还是道出了自己的结论：“我觉得，迪妮莎对这个孩子决不是没有感情的。她刚才看着孩子的眼神……七年来，我还从未见过她流露出这样温柔的眼神。即使是回忆克蕾亚的时候，也不及……”

伊斯力，本就是一点就透的聪明人。

“芙罗拉，里卡尔多，谢谢你们。”

他抱着孩子，转身走向为他准备的小楼。而狮王夫妇左右看看他们两人背道而去的身影，不无担忧的叹气。

“藩17街区的局面，会向着怎样的方向发展呢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

——既然白银之王和微笑女神有了共同的孩子，或许暂时不必担心两方会产生战争级别的争端吧……
05 回到藩17街区之后（下）

细细端详着眼前这栋小楼的外观，伊斯力心底暗暗点头。

——中世纪宫廷风格的建筑，开放式花园。

——里卡尔多确实很了解我的品位。

——唯一的美中不足……就是门前这两位不速之客吧。

罗斯玛丽和阿卡莎迎上前来，前者表情僵硬，后者笑容妩媚。

“我叫罗斯玛丽，是迪妮莎前一代的No.1。旁边这位绰号‘献血的阿卡莎’，以No.2的身份觉醒。我们代表藩17街区全体觉醒者，邀请您领导我们，带领我们剿灭大剑。”

“抱歉，我没有兴趣。”伊斯力连看她们一眼都嫌多余。

两位本以为亮出这句开场白之后，就可以很顺利地进入具体日程安排的阶段。谁知对方竟一口回绝，这可大大出乎预料。

“什……么？”罗斯玛丽一脸不可置信的望着他：“你……不愿意领导觉醒者？”

“我不愿意剿灭大剑。”伊斯力抱着孩子，笑容彬彬有礼，客气客气着拉开了距离。

“是因为迪妮莎？”阿卡莎讽刺的扬起下颌：“因为你和她共有一个孩子？”

“你若这样以为……那就算是吧。”

——即使关系再冷淡，我总不能对“孩子他妈”下手呢。

——迪妮莎是藩17街区大剑阵营的精神领袖，肩负着保护每一位大剑的重要责任。如果将自己置于与她敌对的位置……

——那会是怎样的悲哀。

“没有回转的余地吗？”罗斯玛丽的周身，有杀气充盈的强大妖力喷薄而出。

而所谓强大，其实是相对的概念。

伊斯力姿势不变，表情不变。但当他不再刻意压抑自己的妖力——那种浩瀚磅礴仿佛没有边际的庞大妖力，令对面的两个女人当场双膝落地。

“呃……呃……”她们还在挣扎，想要从冲天的压迫感下挣扎起身，对方却已经失去了耐心。

伊斯力收敛起妖力，于是压力顿失。

“警告你们，不要打这孩子和她母亲的主意。”

——否则……

只是在脑海中演绎着那句未点明的“否则”，罗斯玛丽和阿卡莎两人便已冷汗涟涟。
厚重的大门，在伊斯力的身后关闭。

阿卡莎蹒跚着站起身，喃喃自语：“一个月以前，听说第一个来到藩17街区的深渊会是伊斯力……我是高兴的。我庆幸很快会有人带领我们，好好教训那个克蕾亚最尊敬的女人，为我出这一口气。早就听说白银之王擅长谋略，比起露西艾拉和莉芙露的总和还要强一万倍……”

“没想到，他竟然为了那种女人，连江山都不要。”罗斯玛丽鄙夷的转身，扬长而去：“也罢，别再指望那种懦弱的男人。从现在开始，我们自己动手。”

——隐忍多年的仇怨，岂是时光所能抹煞？

——之所以一直没有动手，就是因为心里清楚，迪妮莎和自己的差距可谓天渊之别。

——可现在，深渊之人明明拥有和她一较高下的能力，但却没有丝毫的战意。

——如果等待换不来想要的结果，倒不如放手一搏。

——毕竟，那是个刚刚临盆的女人。

“机遇千载难逢。若是错过……可是会后悔一辈子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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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夜，迪妮莎躺在柔软的床上，辗转反侧。心下有些恼，索性将大剑插在地上，背靠着相伴多年的武器，却依然未能入眠。

正是浑浑噩噩的时分，只听得门口处传来清晰的叩击声。

迪妮莎沉默的打开门。

——果然……

门外，伊斯力一手抱着威廉，一手抓着奶瓶，顶着一头乱发，身上东一块，西一块，尽是乳白色的奶渍。

他无奈的笑了笑，丝毫不在意自己的形象尽毁，眼神中更是难得的出现了一抹恳求意味：“不知怎的，威廉喝了牛奶之后就会呕吐……”

迪妮莎接过孩子，看着那张可爱的小脸泛着一层不自然的白色，刹那间，心如刀绞。
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呵。

“你到底会不会带孩子！”

面对责问，伊斯力无奈的摊开双手：“这么小的孩子……不会。”

“……”迪妮莎郁闷的揉了揉太阳穴，转身，锁门：“去你那里。我喂他。”

不远处的街角，一对人头从阴影中探出，关注着事态的发展，眼底闪着不怀好意的光芒。

跟在女神身后的某深渊，接手孩子，三步并作两步跟上她的移动。同时不忘悄悄伸出罪恶之手，将孩子脸上一层薄薄的痱子粉擦拭干净。

转眼间，威廉“苍白”的脸色便恢复成健康的红润。

——第一步，已经成功了。

06 母乳喂养好（上）

伊斯力从来都是个有风度、有教养的男人。女性为孩童哺乳的时候，他是想要回避的。可是迪妮莎似乎对于这种细枝末节的事情并不在意——准确地说，她好像根本不曾把自己当成女人看待。

于是伊斯力近乎呆若木鸡的看着女神坐在沙发上，旁若无人的拉开了衣服……

好吧，既然女方没有避嫌的意思，他也就不必多想。

只是迪妮莎腹部交错的疤痕，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。

“你也曾经是大剑的一员。这些融合留下来的痕迹，不是没见过吧？”注意到对方目光的焦点，女神淡淡地说道。

“觉醒之后，疤痕就痊愈了。”伊斯力拉过一张椅子，坐在她的对面：“你有没有考虑过觉醒？既然尸魂界的觉醒者不吃人类内脏，那么觉醒这种事情，对于大剑来讲也并不是无法接受的吧？”

“伊斯力，死后体质发生变化的，不只是觉醒者。”迪妮莎无所谓的笑了笑：“大剑死后，就已经失去了觉醒的可能。我们可以百分之百的释放妖力，以觉醒体的姿态战斗。只是收敛妖力之后，身体依然会恢复到金发银眼的状态。”

“是这样……”伊斯力微微点头：“那，你的觉醒体是什么样子？和克蕾亚四肢觉醒的状态，有什么相似之处吗？”

“我的觉醒体就是长着翅膀的人，和克蕾亚完全不相同。虽然融合的是同一只妖魔的血肉，但是觉醒之后的样子似乎是天壤之别。”

“是这样啊……”

那之后，两人之间便陷入了沉默。时钟滴答、滴答响着，气氛微妙的酝酿。

伊斯力看着威廉努力吃奶的可爱模样，眼神渐渐柔化成一汪清泉。

而迪妮莎却并不习惯被一个男人这样专注的凝视着隐私部位。时间一长，总是耐不住局促，脸上泛起一抹红晕。

于是只能没话找话，化解尴尬。

“芙罗拉的觉醒体是一只白色的老虎。”

“听上去，和里卡尔多很般配呢。”

“确实。七年前他们刚刚来到藩17街区的那一阵子，经常以觉醒体的姿态打架，熟人总是戏称那是‘动物园级别的战争’。到最后，结局通常是芙罗拉被打到无法维持觉醒体，再由我出面将她拉走。直到有一天，里卡尔多突然觉得芙罗拉被拖走时，委屈的表情很可爱。你那个部下也真是行动派，看上人家之后，第二天就借着酒劲占有了小姑娘。事后又感到愧疚，任由芙罗拉把自己打得半死不活……”

“……”我不承认我有这么笨拙的部下！

“别看芙罗拉总是冷着一张脸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。其实她心肠非常软，很容易就会对人产生同情的心理。后来，她看着里卡尔多自暴自弃躺在家里等死的样子，又觉得过意不去，索性衣不解带的照顾了他整整一个月。这一来一去，就照顾出了感情。”

“没想到，里卡尔多追女孩子的方法虽然谈不上聪明，但却很有用呢。”伊斯力淡淡的笑。

吃饱喝足的威廉，终于放开了嘴，溢出一声满足的叹息，沉沉睡去。

“迪妮莎……”伊斯力蹲下身子，轻手轻脚的接过孩子，眼神澄澈透明极尽诚恳之能的望着她：“留在这里吧。”

女神有些许的犹豫。

“为了孩子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那，明天我帮你搬家。”

就这样，伊斯力再次凭借着必杀句的威力，搞定了战无不胜的女神。

阿门。
06 母乳喂养好（下）

是夜，威廉被安置在楼上的婴儿房中。伊斯力就近睡在旁边的房间，方便随时照顾。迪妮莎挑选了楼下一间小卧室，拔出大剑，插在地上。放着一旁的床不睡，选择了背靠大剑入眠。

——还是这个姿势，睡得最安稳呢。

直到三人的呼吸都已渐渐趋于平缓，一位全身黑衣的女性，压着步伐走过屋前茵茵的草坪。

女人轻盈的纵身跃上二楼，探头望向玻璃窗后，那张熟睡的小脸。

她轻轻走上前，蹑手蹑脚的拉开窗，缩身踏进房间，猫到孩子身边，伸手抱起……

“我警告过你们。”低沉的声音，从隔壁房间传来。冰冷犹如腊月风霜，再不复往日虚伪的温和。

黑衣人就像被踩到了尾巴的猫，抱紧孩子惊跳着后退了一步，然后以生平最敏捷的动作，拧身向后疾奔而去。

伊斯力眼神冷洌，未等她的身影消失在夜幕中，立刻飞身跟上。

仅千米的距离，便足以令人看清两人之间速度的差距。

眼看着，黑衣人就要被身后愤怒的父亲追上脚步。呼吸间，她及时作出了唯一正确的判断——

伊斯力看到那女人回身抛出了孩子，几乎是本能的，停下了脚步，接住孩子掉落的身躯。也同时，放弃了追逐。

“跑出我的视线，就立刻收敛了妖力吗？”

——阿卡莎，这样蹩脚的手段……你觉得，真的可以掩饰你的身份吗？

伊斯力本想冷笑出声，但当他感觉到另外一股极其压抑的妖力，糅合着冰冷的杀气，出现在家里时，便不禁当场变了脸色。

——糟了！迪妮莎！

他转身，大脑充血的奔向来时的方向。还未等他迈出第一步，就有玻璃碎裂的声音从家中传来。

顿时，白银之王那剑拔弩张的压倒性力量，被收敛至平常。

因为外人的妖力，已经消失。

他抱着威廉，穿过小半条街道。未到家门口，一楼卧室那扇破碎的窗户已经映入眼帘。

还有窗外草坪上，头顶插着一把大剑，横死当场的罗斯玛丽。

他叹息，走到窗前，望向房内。

大剑所插过的那块地板，上面留有一尺长的明显裂缝。

一张娃娃脸，一身白色制服，一张雪白柔软的床，一副安详的睡颜。

伊斯力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，眉宇间融尽了冰雪，就这样安静的望着她，久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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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清晨，阿卡莎被发现死于藩17街区东部试练场。据说其觉醒体被切成上百块，核心形态被拦腰斩断，失血而亡。死状极惨，表情极狰狞。

罗斯玛丽被大剑劈开脑袋，遗体被弃于第二大道和第三大道交界处。

少数敏锐的人，隐约察觉到当晚发生了什么。更多的人，即使一时摸不到头绪，也总能记起——放眼整个藩17街区，有能力在罗斯马丽亮出觉醒体之前，将其一击毙命的大剑，也只有那一人。

当迪妮莎听闻这两件事后，曾经问过伊斯力，为什么要多此一举的把罗斯马丽搬走。而后者的眼底闪过一抹凄凉，慢慢摇动着孩子的小床，声音温和的说道：“只是想维护表面的平静。”

至于觉醒者之间酝酿的风暴，他知道，那是无论如何也无法逃避的劫数。

在那之前，这样的平静，哪怕能再多一天，也是好的。
07 千夫指（上）

七年前，阿尔方斯的王——北之深渊伊斯力，令手下一众觉醒者会战大剑二十四人讨伐队。牺牲者近十人，其中包括组织第一代No.2觉醒者，银眼狮王里卡尔多。

随后，余者兵分两路，分别被派往西方及东方，迎战西之深渊莉芙露以及双子战士亚西莉亚和比茜，并在各自的战场遭遇全歼。

伊斯力携普莉西亚独自南下，挑战南之深渊露西艾拉。虽是获胜，但败者的身影却迟迟没有出现在尸魂界。

从那时起，这牺牲全部才换来的唯一战果，便也蒙上了一层灰。

——不值！

——自投身于你旗下的那一天起，我们就做好了为你付出生命的心理准备。

——可是你这样无情的抛弃了我们，只为了那种虚无缥缈的虚荣。惨死之后，更是拒绝我们的追随，拒绝东山再起，反是和那个大剑领袖迪妮莎搞得不清不楚。

——你挥霍了我们的，崇拜。

——而所谓爱之深，恨之切，就是心灰意冷的我们决心集结在一起，准备砍下你那颗高傲的头颅。

这，就是北方觉醒者们真实的心理写照。

迪妮莎从来都是聪明人。她能领悟到为什么那些拒绝为除妖付款的村镇，会遭遇妖魔的剿灭。也同样，可以察觉到觉醒者们微妙的心理变化。

以她的冷淡，本应袖手旁观。只是有了孩子的女人，即使是再高傲的心性，也会俯首甘为孺子牛。

生在乱世，见过太多的单亲家庭，她深知父亲的存在对于孩子的成长，有着怎样的意义，也就不可能坐视他一个人横眉冷对千夫指。

为了孩子。

“你从前的手下准备联合起来讨伐你。”除了里卡尔多：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
“应战。”伊斯力站在水池边搓洗着威廉的衣物，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。

“喂，你在想什么！”迪妮莎不满的靠在门边：“你是深渊，平时自然不把那群杂鱼放在眼里。但是蚁多咬死象，他们若是群起而攻之，你也不大可能全身而退！”

“深渊的修复力很好，有一口气在就能恢复过来。”

“可是万一没气了怎么办！”迪妮莎对于男方不温不火的态度，忍耐力为零。于是索性一把拎起他的领子，凝眉怒道：“难不成你想抛下我们母子，一个人去死？”

伊斯力却笑得更加温和了。

——说到底，其实是为了孩子。此事无关风与月。

——可我却真真正正的感觉到，这是一个家庭，一个由血缘建构的家庭。

——即使不爱，她也会永远站在我的背后，一如我会永远守护着她。

——而所谓的家……

“你觉得，里卡尔多有可能背叛你吗？”迪妮莎冷不丁地提出了问题。

“不可能。他在我的心目中，不是弃子的地位。所以我在他的心目中，也一直是不可抛弃的存在。”

——信赖，本就是相互的。

“很好。”迪妮莎一把将大剑插在地上，神情颇为恼怒的瞪着他：“等到打起来的时候，我就把孩子托付给里卡尔多和芙罗拉！”

——至于我自己。

——如果连我都不能帮你。

“我就不信，一个深渊加上最强的大剑，还会收拾不了那三十几个杂碎！”

迪妮莎的表情，简直是自暴自弃。

——我怎么会和这种男人共同养育孩子！

——这种抵挡不住觉醒的冲动，抛弃人类身份的男人！

——这种潜伏北方多年，集结了整个大陆最强觉醒者军团的男人！

——这种完全压制了露西艾拉，却没能干脆杀死她的男人！

——这种随随便便领养了孩子，又随随便便把他们赶出南之地的男人！

——这种任由自己一点一点被恶魔耗尽实力的男人！

——这种，男人……

迪妮莎气结的推开他，三步两步跳上二楼，去给威廉喂奶。

直到这一连串的感叹喷薄而出，她才发现，自己竟然会为了他动怒！而那一迭连声的判断，更不是贬损。也正是因为在一定程度上承认了他的能力与观念，才会有这样的抱怨。

伊斯力站在原地，望着她怒气冲天的背影，忽然感觉阳光比他五百年来经历过的任何一天，都要来得明亮。

仿佛，在压抑的雪夜中踽踽而行，混沌了几个世纪的漫长，终于迎来的破晓曙光。
07 千夫指（下）

正午，艳阳，试练场。

三十位形态各异的觉醒者摩肩接踵站在半山腰，眼神不善的仰望着山顶上的一男一女。

伊斯力依然是万年不变的温和笑容。只是沐浴在阳光下的他，唇角弯起的弧度怎么看怎么觉得讽刺。

迪妮莎抱着双臂，不耐烦的眯起眼睛。背后的大剑反射着阳光，益发显得厚重且颇具威胁。

“伊斯力，想不到你也有今天。”一位身缠绷带，相貌猥琐的男人阴阳怪气的冷笑：“打架竟然还要带着女人，看来北之深渊这几年是越来越不济了……”

伊斯力面不改色心不跳，声音平和的回答：“这位是犬子的母亲，也算不得外人。”

——不是外人，难道还是内人不成？

迪妮莎翻了翻白眼，抽出大剑，高声催促道：“要打就快点动手！”

——我还要回去给孩子喂奶呢！

“女人，你急什么？”挤在最后的一个男性觉醒者，以猥亵的目光扫过女神窈窕的身躯：“我们马上就开始……”

话音未落，便听得利器破空的声音，直冲向他的眉心。

任何人都没有余力做出反应。当众人回过头去，那位觉醒者已经重重的倒在地上，紫色的血液如喷泉般冲起半人高。

“别用那种眼神看着她。”伊斯力平举着左手的弓，笑容依旧是虚伪的温和，只是深海蓝色的眼中有精光肆溢。

在庞大雄浑的妖力压迫下，一众觉醒者几乎是本能的亮出了觉醒形态。顿时，本就不大的小山坡，便被形态各异但共同点是体积巨大的怪物，占据了大半。
“如果连你都要以觉醒体战斗，恐怕西边的街区是注定要被踏平了吧。”迪妮莎仰望着那群丑陋的生物，笑容高傲而淡漠：“我可不想再把日番谷招来，冻一次冰棍。”

“我也觉得，这样的形态就可以了。”

伊斯力弯弓引弦——刹那间，数只箭矢飞射而出。

本以为是夺命的招数，却不想一位觉醒者挺身上前，张开蛙璞状的手掌，挡在了箭矢行进方向上。瞬间，那两只青筋暴起的手掌被洞穿成了蜂窝状，箭矢依然直指一众觉醒者，只是去势略有趋缓。

就是那一点点的时间，已经足够让后面的人跳出攻击范围。数只箭矢斜插在地上，像手榴弹一样炸起了飞瀑般的泥土。蛙掌觉醒者则退到了众人身后，运起妖力，治愈伤势。

“哦？这可有趣。”伊斯力饶有兴味的抬高下颌：“看上去，是练过配合的。”

——如果你们能早些培养出团体战的默契，恐怕也不至于在北方战争和南下的战役中，那么轻易的失去生命了吧？

迪妮莎的双眼，迸射出璀璨的金芒：“如果是一击必杀，你们就没办法摆出这种拖延时间的阵仗了吧？”

就这一眨眼的功夫，女神已经闪身出现在最近一位觉醒者的身后。大剑起落间，便带走了一条性命。

伊斯力状似悠闲的望着她矫健的身影，微笑。但当他注意到迪妮莎身后，一位乌龟形态的觉醒者露出了诡异的笑容，又当场变了脸色。

“小心！”

已经迟了。

乌龟觉醒者发动了妖力。向来无往不利的迪妮莎，只感觉身上一沉——体内充沛的妖力，仿佛不再属于自己。
——这家伙，能控制别人的妖力？

迪妮莎皱眉，心下转过无数种应对方式，却没有一种能少得了妖力的运作。眼看着周围一种觉醒者，就要将各种武器招呼到她的身上。忽然一支飞箭破空而至，赶在一切攻击之前，插进了迪妮莎的背部，顺势将她推出了乌龟觉醒者的攻击半径。

“抱歉，只有这一种办法……”伊斯力无奈的道歉：“如果贸然靠近他的周围，会被限制了行动。”

“真是的，你怎么会有这么麻烦的手下！”耐心尽失的迪妮莎，姿态没有丝毫的慌乱，笑容却是益发的高傲：“为了尽快了结……”

此时此刻，远在数公里外的芙罗拉，蓦然感觉到一阵冲天的妖力出现在东方。

“要以觉醒的姿态吗……”

她的表情，依然淡漠而清冷。

“迪妮莎。”
08 神之觉醒体（上）

“说起来，除了刚刚死后的那次试验，我这几十年还从未用过觉醒体呢……”在众人惊异，甚至惊恐的目光下，迪妮莎的身体正在以并不缓慢的速度涨大：“都快忘记怎么用了呢，这招。”

当空气中无边无际的压倒性妖力完全趋于平稳，迪妮莎缓缓直起身，仰望着一众觉醒者。

伊斯力的眼神，深邃成无边无际的汪洋。

仅仅两人高的觉醒体，相比起对手仍然显得娇小。银白色的女性身体，背后的蝙蝠状翅膀，幻化出的大剑形状的武器——看上去只有美感，没有威慑力。但那澎湃如同大海一般的妖力，无疑已经超越了深渊的水准。

“普莉西亚的觉醒体，也并不是那么庞大呢。”伊斯力淡淡的笑：“没想到，你的妖力解放从80%提升到100%时，能力并不是增长了两成……而是两倍。”

——若是认真较量，恐怕连我也不是对手吧……

迪妮莎并不理会他的调侃，兀自一手拎起他的衣领，将自己孩子的父亲抛上了百米高空。

“三。”低沉得仿佛来自地狱的声音，从她的口中清晰传出。

——这就是……微笑的迪妮莎……认真的实力？

一众觉醒者已经被那海啸般滂沱的妖力，压得喘不过气。而迪妮莎就在他们颤抖的眼神注视下，翕动翅膀，跃上了天空。

银白色的身影，如降世的神灵。

“二。”

隐约明白了对方报数的意义，觉醒者们本能的想要行动，想要反抗，却像是见了猫的老鼠，一味的牙齿打架，连手指都动不了一根。

迪妮莎再次拎住伊斯力的领子，中止了他下落的趋势。同时一手握着大剑，划过一道圆弧。

“一。”

觉醒者们恐惧的瞪大双眼，一动不动的看着那呼啸而来的剑风——是剑风不是剑锋——直指自己的颈项。一劈为二的身体，令他们以生命永远的记住了——同深渊对抗，是怎样的下场。

“零。”

漫天的紫色血雾中，迪妮莎带着伊斯力缓缓降落。银白色的躯体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。
伊斯力平稳落地，又亲眼看着她收敛了觉醒体，恢复了金发银眼，以及白皙细腻的皮肤。

“很漂亮的觉醒体。”

“斗篷借我。”恢复人身后，她就是在以赤身裸体的姿态站在男人面前。从前不曾在意过的尴尬情绪，现在却鬼鬼祟祟的冒了头。

相比起对方僵硬的动作，伊斯力则显得平静得多。他随手扯下披风，甚是体贴的裹住她的身体：“那，回家吧。”

许是这句话过于温馨，一时间，迪妮莎有些浑身不自在。

“从刚才起，我就一直注意着威廉的妖力。”伊斯力几乎是略有困惑的说着：“就在你觉醒之后，他的妖力突然提升了一个等级……我怀疑，他是受到你的妖力影响……觉醒了。”

“威廉觉醒？”迪妮莎诧异的抬头，将感知范围凝集在自己家……

“好像……真的！确实是觉醒者的感觉！”她顿了顿足，飞身扑向家的方向。

——那么，威廉的觉醒体又是怎样的姿态？

08 神之觉醒体（下）

迪妮莎和伊斯力以深渊级别的速度，在三十秒之内赶回了家。

当他们看到屋内的情景时——“当，当”两声，这是下巴落地的动静。

芙罗拉和里卡尔多大眼瞪小眼的望着天花板。离地两米半的高度，一个银白色身子、背后长有蝙蝠翅膀的小婴儿，正在“扑啦、扑啦飞”。

迪妮莎在短暂的惊异过后，顿时热泪盈眶。

——我的孩子！

——果然是我的孩子！

——觉醒体和我都是一模一样的啊！

一旁的伊斯力看到孩子的妈似乎心情甚佳，于是也跟着松了一口气。

——良好的家庭关系，是孩子健康成长的基本保障。

他变化了双手，将孩子从空中捞了下来，送进母亲怀里。迪妮莎略犹豫了几秒钟，随后拉开斗篷，将孩子的头托到自己胸前。

威廉翕动着小鼻子，似是不舒服的哼哼了两声，张嘴露出两排细小的獠牙，作势便要咬将上去。

迪妮莎本就做好了“大不了用妖力恢复”的心理准备，但伊斯力似乎完全不打算让她受这份罪。他眼疾手快的捏住孩子的两腮，稍用力便将他的头带离。

女神不领情的横了他一眼——要你多管闲事？

伊斯力微笑着摇头，转身走进厨房，端出一盘猪肝，掂起一块，递到威廉嘴边。

威廉兴奋的凑上前，一口叼走了猪肝，三下两下吞进肚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闪着期盼的光芒。

——我还要！

迪妮莎挑挑眉：“怎么前几天就没看出来，你这么会哄孩子？”

“觉醒者多多少少总要吃些内脏。”看伊斯力的架势，这种事情就像动物园里投喂动物——越喂越开心：“我自己是觉醒者，五百年来也接触过不少其他同类，对这种事情总是了解多一些。”

威廉吃过三四块猪肝后，满足的哼哼两声，扑扇扑扇翅膀，渐渐变回了人类的外表。

看到孩子已经睡去，伊斯力便接过他小小的身躯，送他上楼休息。

芙罗拉则问向迪妮莎：“你刚才，是在以觉醒体的形态战斗？”

“是啊。”

——遗憾呢。七年来，我还从未有幸得见你的觉醒体。

“真是……庞大的简直夸张的妖力。”里卡尔多给出了中肯的评价。

“谢谢你们帮忙带孩子。”迪妮莎维持着标准的笑容：“这样一来，藩17街区的大剑和觉醒者，终于可以回到从前和平共处的状态了吧……”

“觉醒者阵营，大概不会再有人跑出来闹事。”里卡尔多说道：“通过今天在试练场上的战斗，整个藩17街区的人，对于深渊级别的妖力已经有非常深刻的认识。”

——还有哪个不怕死的，够胆子跑来向你们两人寻衅？

“大剑阵营的情况，就没有这样乐观。”芙罗拉则显得有些忧虑：“历代No.1的战士，除去觉醒后成为深渊者的三人，就只有战死这一种可能。但事实上，有一位No.1却是因为杀人而死于组织的制裁。她就任的时间不长，可确实拥有接近深渊者的实力。根据我的情报，最近一段时间，她可能会向你们夫妻两人提出挑战。”

“我们不是夫妻。”迪妮莎首先纠正了她的说法：“你指的，是不是45期第107位战士，雷霆之莉拉？”
09 雷霆战神（上）

在藩17街区，有两位众所周知的神灵级人物。

微笑的迪妮莎——她来到尸魂界之后，接受过数位历代No.1战士的挑战，不但保持着完胜纪录，更是从未出现解放妖力10%以上的姿态。凭借在战士中的威望，她被称作微笑女神，代表整个藩17街区，和诸位队长级的死神保持密切联系。

雷霆之莉拉——她成为战士后不到一年的时间，就因为杀人而被组织剿灭。与历代No.1不同的是，她在训练生时代就显示出了超越所有现任大剑的实力，以至于提前毕业，并被直接授予No.1的排位。直到今天，在组织的内部档案中，她在战力方面所获得的评价依然是五百年来所有战士中最高的一个。来到尸魂界之后，更是获得了战神的称号。

“平心而论，我很羡慕莉拉。”迪妮莎淡淡的笑着，眼神中有一丝调侃的味道。

“羡慕她什么？”伊斯力非常配合的追问了一句。

“微笑女神这种名号，怎么听怎么像花瓶，好像我成天只是傻笑，什么事都不管似的。相比之下，还是战神这种名字听起来威风呢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没有人会怀疑你的战斗能力。”芙罗拉本意是想安慰她。

“可你的确不管事……”里卡尔多略有不满的回应。

迪妮莎虽然很猛很强大，但却并不擅长统筹与交际。藩17街区的大剑们，这七年来基本上一直是由芙罗拉管理着具体事务。就连那些死神的应酬，她也经常拉着芙罗拉一起去，直接让管事的人向“上级”汇报，自己坐在一边充当吉祥物。

尤其这几天，迪妮莎“喜得贵子”，正是手忙脚乱的时候。公事私事，芙罗拉都为她担待了不少。里卡尔多生怕累到自己的爱妻，心里闹情绪。这次顶嘴的行为，对他来讲也是一种宣泄。

迪妮莎自然明白他的心情，于是便关切的问向芙罗拉：“最近很辛苦吗？”

芙罗拉淡淡地摇了摇头。

“唉……怪我这段时间没帮上什么忙……”

明明是正儿八经的道歉，可到了后半句，却完全变了个味道。

“要是伊妮莉，或者北战的那个米莉亚能在就好了。她们两个都很擅长领导工作，死后肯定能帮到你的！”

“……”

敢情您老人家真不把自己当成大剑领袖啊……领导死去的战士们，这本来是日番谷派给你的工作好不好……

“还是先谈谈那个莉拉的事情吧。”伊斯力似乎是为了平息里卡尔多的怒火，及时转移了话题：“她是一个怎样的人？”

迪妮莎甚是不理解的看了他一眼。

——直接问她的战斗能力不就得了？为什么要关心她的人格问题？

芙罗拉虽是不懂他的用意，但仍给出了详细介绍：“莉拉是个重视同伴，讨厌人类，也憎恨觉醒者的人。她有两个最好的朋友，三人是同一期的战士，一直相互扶持。后来在一次任务中，她的朋友们被觉醒者杀死。来到藩17街区之后，她们甚至还未掉到试练场的山坡上，又被卷入了一场觉醒者之间的内斗。可以说是在人世间死去之后，来到尸魂界不及十秒钟，就又死了一次……”

——这两个大剑，也真够背的……

“从此之后，莉拉和觉醒者势不两立。因为人类对待大剑的态度不好，她也一直不甚喜欢人类。直到有一次遇上一伙人口贩子殴打两个小女孩，她一怒之下出手相救，不小心杀了人。成为战士不到一年的时间，就被组织除掉了。”

“如果我没记错的话，当时遭受殴打的两个小女孩，就是露西艾拉和拉花娜姐妹……她们在莉拉死后，被带到组织……真是冥冥天意啊……”迪妮莎感叹了一句，又问向伊斯力：“你打听这些事，不会是想靠攻心摆平她吧？那是不可能的。我和她这一架是无法避免的。”

——毕竟，她想要和我一较高下，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。

——如今，我和她最讨厌的觉醒者有了接触，更是给了她战斗的理由。

“也许以后会用上，也说不定呢。”而伊斯力的笑容，依旧高深莫测。
09 雷霆战神（下）

“罗亚路曾经说过，伊妮莉对我的能力评价是——剑速、灵活性以及力量本身都比不过她们三人。”迪妮莎一手撑着额头，淡淡的说着：“我们这一代前五位的战士，确实是历代公认最强的，她们三人更是把这三种基本能力发挥到了极致。但是莉拉——她的剑比伊妮莉还要快，她的身姿比罗亚路还要灵活，她的力量也是在苏菲亚之上，更不用提那一手‘雷霆斩击’。据我所知，目前为止还没有人能够从她的必杀技之下死里逃生。”

“雷霆斩击……”伊斯力抚着下颌：“是不是说，她能把一次斩击的速度提高到极致？”

“不止。”迪妮莎微微笑着，表情有些挑衅的望着他：“想想看，雷霆可是从天空中劈下来的。”

“原来如此。”伊斯力领悟的点点头：“她大概是踏着觉醒者的身体，跳到高空，凭借着本身的剑速，力度和坠落的重力，将‘斩’这种技术提高到无以复加。”

“确实是这样。但如果战场周围还有悬崖峭壁，甚至天花板一类的踏脚处，雷霆斩击的破坏力还能更高。”芙罗拉补充道：“米莉亚有一位好友，名字叫做希尔妲。她在生前因为奥菲利亚的陷害，落得觉醒后被讨伐的下场。在藩17街区，她曾经当着莉拉的面，维护一位觉醒者……”

“莉拉二话不说，跳到房檐下，头下脚上的附在房檐上，凭借蹬踹的动作，获得最大的坠落速度……”里卡尔多接道：“那一剑，我们连残影都没有看到……希尔妲甚至还没来得及解放妖力，就被她一劈两半。”

好比雷神的愤怒一击，必定是毁天灭地的杀伤力。

“是这样啊……”伊斯力问向迪妮莎：“即使是你这样的超深渊，也不能看清吗？”

“那天我刚好不在，根本就没有看到。”迪妮莎的神情，看上去颇为惋惜：“还有，什么叫‘超深渊’？”

“就是比深渊者更加强大的存在。”

“……虽然你愿意承认自己打不过我，这我很高兴。不过这种说法……怎么好像我也是觉醒者似的？”

“……”

正是四人相对无言的时候，门外传来规律的叩击声。

“是珍。”迪妮莎感觉到了对方的妖力，起身走过去开门。

“莉拉托我转交给你的。”珍依然是万年不变的严肃表情，递上一张纸：“约你决斗。还有，罗亚路和苏菲亚又在第一大道商店街那边打起来了。”

“替我转告她们，每打坏一件东西，我就打断她们一根肋骨。”

“……”

伊斯力好笑的摇了摇头。

——迪妮莎果然不适合领导别人呢。
10 死神聚会（上）

像是听到了屋内的动静，珍的目光落在了伊斯力的身上。

——为什么我觉得这屋子里的温度下降了？

迪妮莎有些恶搞的撇撇嘴。

伊斯力迎着珍那种明显敌视的目光，依旧不动声色的笑得温和。

看到对方那种不为所动的样子，珍似乎有些恼怒，连告辞的话都没有说，便转身离开了。

“看来北战阵亡的战士们，对于我这个北之深渊可是很有意见呢。”

“你知道就好。”迪妮莎一点不客气地指出问题：“芙罗拉和里卡尔多当年是顶着多大的压力宣布结婚的，你都不能想象。温迪妮她们一度和芙罗拉绝交，直到最近两年关系才渐渐缓和。但也不表示她们能原谅你这个北战的始作俑者。”

“诚如你所说——觉醒者怨我抛弃他们，大剑怨我杀了她们。藩17街区最不受欢迎的居民，大概就是我。”伊斯力难得收敛了虚伪的笑容，深海蓝色的眼睛紧紧锁住她的，无数种情绪混沌成一片，无法辨别：“那，你会不会为了维护自己的权威而离开呢？”

——你，会不会放弃呢？

“孩子重要还是权威重要？”迪妮莎蹙眉望着他，表情甚是不耐。

——这不是明知故问么？我都替你打架了哎！

虽然对方口气不善，但伊斯力仍是听懂了她的话外音。于是微笑着叹息，将有手放在她的肩上，缓缓收向自己的胸膛。

“谢谢你。”

里卡尔多和芙罗拉当场石化。

迪妮莎当场石化加风化。

似是听出了对方语气中的寂寞与脆弱，一时间竟不知该不该挣脱。

于是当尸魂界一众队长副队长走进他们家时，看到的就是以下诡异的情景——

某深渊温柔的搂着某女神，某女神僵硬的看着木地板，某狮子偕同妻子站在一边，充当门口的石狮子。

“咔嚓”

“呦，几天不见，你们的感情越来越好了哦！”乱菊笑得花枝乱颤，一手举着数码相机：“那么温馨感人的画面，我可是拍下来了呦！”

……拍？什么拍？

迪妮莎忽然意识到这种暧昧的姿势已经造成了某种误会，慌乱中一把将伊斯力撞开，结结巴巴的问道：“你们……你们怎么都来……干什么？”

“大家想来看看你们的孩子。”日番谷依然是人小鬼大的样子：“不过松本，花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才学会怎么用‘数字相机’，你也没什么可骄傲的吧？”

“什么‘数字相机’？那是‘数码相机’！”涅萤利队长一边纠正同事的口误，一边搓着手，表情诡异的问道：“小孩子在哪里？让我研究研究……”

“涅队长，那样不好吧？拿小孩子做人体试验。”日番谷的青筋又蹦了出来。

——早知道应该阻止他跟来！

京乐春水队长一边叫着“小迪迪”，“小芙芙”，一边双眼呈心型，作势欲扑。七绪副队长及时给了他一个手刀，以免他被暴怒的狮子王分尸……

至于已经被人遗忘了的，蹲在角落里颤抖着捂着肚子的某深渊——

迪妮莎那一肘子，若是打在普通人身上，恐怕已经可以要他再死一回了吧……

就算是深渊，也吃不住这种手劲啊……
10 死神聚会（下）

“想要喝点什么？有茶，有牛奶……”即便已经陷入“半伤残”状态，伊斯力依然不忘招待客人。

“听说母乳营养最丰富……”京乐队长死性不改，一脸期待的望着迪妮莎。后者二话不说，拔出大剑就朝他掷了过去。

七绪拎着他的领子，一把将他扔到了门外。虽是躲过了攻击，却也将某人排除在了这场聚会之外。

“你儿子情况如何？”日番谷绷着一张脸，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轨：“如果孩子身体有什么不适，及时和我说。卯之花队长可以上门为他看诊。”

“谢啦。”迪妮莎思考了片刻：“要说身体不适……前两天，威廉确实有些不舒服……脸色也很苍白……”

伊斯力面不变色心不跳，轻描淡写的将问题一带而过：“是威廉喝不了普通牛奶。后来改喂他母乳，当晚就没事了。”

“母乳啊……”乱菊一手掩嘴，贼兮兮的笑：“迪妮莎，你在四番队待产的时候不是说不带孩子吗？”

——当年那个铁了心不要孩子的妈，那是谁呀？

“……要你管！”女神别扭的转过头。

“喂，我们是不是该去看看孩子了？”

涅队长提出了最合理的建议。只是这种建议，配合上他猥琐的表情，还有变态的嗜好……

“孩子睡了。”虽然并不认识，但毕竟姜还是老的辣——伊斯力明显感觉到十二番队长具备潜在危险，于是婉转回绝。

“这样啊，那么我们下次再来好了。”七绪多少担心门外擂门如擂鼓的自家队长——担心他捶坏人家的门。

“再坐……咦？”伊斯力说到一半的客气挽留，忽然硬生生的卡住。他凝眉望着天花板，凛声低喊：“楼上有人！”

“当然有人了，威廉在上面……”迪妮莎说着说着，这才意识到了他的潜台词：“你是说……除了威廉？”

伊斯力连回答都已经省去，拧身窜上了楼。

北之深渊的速度，岂是语言所能形容。但当他一把拉开婴儿室的门，目力所及，只有大开的窗户，飞扬的窗帘，以及安然无恙的小威廉。

“是人类吗？”追上楼来的迪妮莎，神色郑重的问道。

她绝不怀疑伊斯力的判断，即使屋内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。

“那种感觉……”伊斯力抱起孩子，却不能放下一颗心：“是死神。而且，有隐约的杀气。”

“什么！”迪妮莎瞬间黑了一张脸。

“你的意思是，有死神想要对你们的孩子……不利？”随后跟上的日番谷，神情严肃的问道。

“……不能完全肯定。”伊斯力的话，令众位队长副队长稍稍放了心，只是后面那句补充——

“大概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把握。”

众人对望了一阵子，气氛益发凝重。

——山雨欲来，风满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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藩17街区的结界之外，蓝染偬右介队长遥望着模糊的街道，唇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
“也不过是普通的觉醒者。”

——没有利用价值，也没有被毁灭的价值。

——仅此而已。

11 巅峰对决（上）

总是在死神们告辞的时候，迪妮莎才想起正事：“日番谷，跟你商量件事。过两天，我们这里一个很厉害的战士想和我决斗，你能不能帮忙安排一块场地？我怕我们在试练场上打起来的话，整个藩17街区会被夷为平地的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一个正在坐月子的女人，你要求一辆婴儿推车都比要求这种事情来的正常吧？”日番谷额角的青筋又在跳啊跳。

“对了，婴儿推车！”迪妮莎一拳击在掌心上：“威廉确实需要出去晒晒太阳——所以，这件事情也麻烦你了！”

“……你真客气。”

“如果方便的话，请尽可能把战场安排在悬崖峭壁附近。”

“……”

——有完没完！不好好带孩子，怎么总想着打架！

“你擅长在悬崖峭壁附近作战？”乱菊只是纯粹的好奇，谁想迪妮莎给出的答案，却令众人大跌眼镜。

“不是。是我的对手擅用这种地形。”

死神们面面相觑，再望向女神的眼神，竟诡异的结合了“不可理喻”和“肃然起敬”这两种大相径庭的情绪。

——这女人不是疯子，就是真正的战士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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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天后，尸魂界迎来了一场大剑之间的巅峰对决。

负责安排场地的是六番队队长朽木白哉。无视以罗亚路、苏菲亚为首的一群观众对他冒出的心心眼，他只是冷着一张脸，抬起一只手——

“缚道之五十九，三棱镜。”

瞬间，一个金字塔形的结界出现在悬崖周围。

而他本人，伫立在结界之外，纹丝不动的注视着战场上的一切变动。

雷霆之莉拉仅以外表而言，在美女如云的历代大剑中可谓下乘。

出众的，是她那无可比拟的妖力。

莉拉将齐耳的短发拨向脑后：“迪妮莎，问你个问题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为什么要和北之深渊生养孩子？”

——为什么要和觉醒者，这种屠杀了我们无数同伴的种族联姻？

“……天意。”不想继续这个话题，迪妮莎冲她摆摆手：“稍等片刻，我安排一下儿子。”

她将孩子小心翼翼的递在伊斯力怀中，声音温柔得仿佛能掐出水来：“宝贝乖，妈妈一会就回来，你可不要乱觉醒哦。”

伊斯力接过威廉，轻描淡写的提了一句：“万一你有什么挺不过去的危险，我会插手。”

——即使会被鄙视胜之不武，即使生性渴望战斗的你会失去一次享受的机会。

——无论以什么样的手段，我不会让你死。

——哪怕，仅仅是为了孩子。

迪妮莎看着他的眼睛，很久，很久。

没有讽刺的反驳，更没有勃然大怒的叱喝。

她只是冲他嫣然一笑：“我忽然觉得，应该对你好些。”

罗亚路瞪着双眼，苏菲亚一脸困惑，奥菲莉亚理解不能，珍哑口无言，温迪妮翻起白眼，贝罗尼卡神色惶恐，莉拉连身体都已经僵掉。

而伊斯力——他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，深蓝色的瞳孔中仿佛包含了一切人世间的情感，又好像是他五百年来日复一日的无情与淡漠。

直到凝滞的时间都已不耐的再次开始流动，才终于有温和低沉的声音，从那双薄唇中传出。

“你，从来没有对我这样笑过。”

他背对着诸位战士，所以她们只能通过他对面的迪妮莎和莉拉的反应，判断他此时作何表情。

女神的脸颊，微微烫红。

只是刹那间的变化，以至于大多数人都以为是她们看走了眼。

莉拉索性将视线移开，也更加做不得参考。

迪妮莎一个深呼吸，毅然转身面向她的对手。

“我们，开始吧。”
11 巅峰对决（下）

宣布开始的是迪妮莎，于是莉拉深吸一口气，伴随着骨骼筋脉错动重组的声音，将妖力释放到百分之百。

迪妮莎仰头望着她的觉醒体，懒洋洋的笑容，懒洋洋的声音，懒洋洋的微眯起眼睛：“呦，很漂亮的觉醒体嘛。”

是一只金黄色的羚羊。结实魁梧的身躯，并不比三深渊的觉醒体要来得小巧。仗着天然的巨大体形，给人以极大的压迫感。乌黑油亮的四只蹄子，感觉就像是上了膛的子弹，随时能够爆发出觉醒者极限的速度。而那对锃光瓦亮的犄角，看上去更是威慑感十足。
莉拉微微低头，犄角直指着对手的方向。

迪妮莎倒是无所谓，可她身后的观众们却生生打起了冷颤。

——乖乖……怎么好像几千把刀子在对着我似的？

“你就打算以这样的姿态和我比试？”看到对方迟迟不肯解放妖力，莉拉低沉着声音，主动问道。

“那倒不是。和历代战士中评价最高的你对战，若是不解放妖力，也未免太不自量力了。”迪妮莎依然是一副慵懒的腔调。说着说着，一双仿佛漾着涟漪的银色眼睛，便化作了金色的竖瞳。几根青筋浮现在她的脸颊四周，平时可爱的娃娃脸立刻狰狞了几分。
也仅仅是几分。

“解放百分之三十的妖力就想从我手上活下来？”莉拉的声音，听上去有些恼怒：“你是在藐视我吗？”

伊斯力抱着威廉，苦笑着摇头。

——不是藐视你……她和我对战的时候，不也只是拿出了百分之五十的妖力吗？

——不过话说回来……从妖力的大小，以及对觉醒体的运用程度来看，莉拉似乎都已经达到了三大深渊的水准。迪妮莎以百分之五十的力量，没能在我手上占到便宜，这次……

——果然是故意的呢。

“不是藐视你。”无视对方的怒气，迪妮莎依旧笑意盎然：“我知道百分之三十的解放程度绝对会落到下风，只是想体会一下被人压制是什么感觉，你别介意哦。”

——自从成为正式战士之后，再没有过的，久违的感觉。

伊斯力又好气又好笑的望着她。

——你的意思是说你强过了头，以至于难求一败，不得不压抑自己的实力尝尝吃亏的滋味吗？

——真是任性的……女人啊。

莉拉却已经被彻底激怒，连话都不再多说一句，低头便朝着她的肚子顶了过去。

蓄势、启动、冲锋、金石相交的刺耳磨擦声。

全部过程落在大部分人眼中，只是一道光影。他们甚至没有看清莉拉是怎样顶上了迪妮莎手中的大剑，只看到胶着状态的紧张画面。

“力气很大嘛……”迪妮莎一手握着剑柄，一手撑着剑身，堪堪架住了那对反射着金属光泽的锋利犄角，有些提不上气的调侃道：“比罗亚路更灵活的动作……比苏菲亚更大的力气……传闻所言不虚呢……”

莉拉冷哼一声：“还有传闻没提到的呢。”

话音刚落的零点一毫秒内，她的两只鹿角上突然长出了更多的金属利刃——就好像开枝散叶的大树。

而猝不及防的迪妮莎，就这样支撑着大剑，正面挨上了几十道穿刺。

鲜血如雨，纷纷落地。

慵懒的笑容，从她的脸上消失。

伊斯力瞬间眯起双眼。

结界外，朽木白哉冷眼看着一切。

看着滂沱的妖力，在结界内炸弹一般爆发，冲天。
12 被选中的人（上）

银白色的女性身体，背后一双蝙蝠的翅膀。大剑反射着阳光，金属光泽辉映着金色的瞳孔。

迪妮莎，妖力解放百分之百。

“这就是……迪妮莎觉醒的样子？”北战阵亡的中位大剑莉莉，仰头望着天空中优先漂浮着的女子，瞠目结舌：“好……夸张的妖力……好像……融入漫无边际的阳光中……”

伊斯力依然不动声色。只是看到她在觉醒过程中，瞬间痊愈的一道道伤口，微微松了口气。

“呐，看到了吗，儿子。你的妈妈开始认真了……所以，爸爸也就不需要插手……”

“好狂妄的口气！”一位北方男性觉醒者，听到从前的上司抱着孩子喃喃自语，不禁出言讽刺：“雷霆之莉拉各方面的能力可都要胜过迪妮莎，这一点在组织的数据里面可是看得非常清楚。要不是人家死得太快，知名度不够高，这藩17街区大剑阵营的代表，还真不一定会是你的女人。我看你要是一直站着不动，搞不好会看戏看到你老婆人头落地的场面呢！”

“不会啊。”伊斯力温和的笑，俊美的脸庞，看在众人的眼里，近乎缥缈：“因为迪妮莎……是压倒性的强啊。”

——就像初见的普莉西拉。

——明明只是个娇小的觉醒体，相比起我的速度、力量、技巧、经验都有着绝对的差距。

——可就是，能在需要的时候，奇迹般的提升妖力，奇迹般的给予对手压倒性的攻击。
——这样内敛的强悍，在藩17街区必定所向披靡。

耳朵向来好用的迪妮莎，听到这番话的时候，第一反应其实是想反驳一个称谓。

——谁是他老婆！我们没结婚！

可莉拉明显没有那么好的耐性，就趁着她走神的功夫，发动了第二轮攻击。

而且，是绝杀的一击。

金色的羚羊三下两下蹬着近旁的峭壁，转眼间便跳上了近百米高的高度。那一瞬间，她掉头向下，明明是空洞的双眼，却好像在怒视着迪妮莎。

仿佛，要将她踩在脚下。

迪妮莎将大剑搭在肩膀上，抬头仰望着她，表情淡漠得看不出一丝波澜。

这样微妙的画面，也不过维持了一瞬间。

莉拉一蹄子蹬在峭壁上，雷霆般的劈向地面上的女子。

旁观者们连眼都不曾眨过，却连残影都看不见。

他们只看到下一个画面——

迪妮莎手举大剑，直指向天，金色的波浪卷发在风中轻轻摇曳。连背影，都像是在发光。

莉拉面无表情的半跪在地上，低垂着羊头。有鲜红的液体，一滴一滴从她的腹部涌出，坠落在地面，溅起绯红的水花。

“你本可以一剑劈开我的脑袋。”莉拉渐渐恢复为人身，浅浅的伤口立时痊愈。她就这样光着身子，背对着对手，面无表情地说道：“对想要杀死你的人手下留情，这不是慈悲，而是狂妄。”

“不是啊。”迪妮莎头也不回，随意的摆了摆手，接住伊斯力扔过来的斗篷：“只是并不想杀掉一位……我尊敬的武者。”

莉拉向来严肃的脸上，浮起一抹淡淡的笑。

“是吗……”

——这一顶高帽子扣过来……我也必须承认你呢……

——藩17街区最强的大剑，微笑的迪妮莎。
12 被选中的人（下）

金字塔形的结界，像拉升的幕帘，从下而上消失于无形。朽木白哉步伐沉稳的走向迪妮莎、伊斯力和莉拉三人，面无表情声音平静的说道：“你们三个被选定为藩17街区新任负责人。从今天开始，就由你们带领藩17街区的人自力更生。”

迪妮莎和莉拉还在满头冒问号，伊斯力则已经抓住了关键词：“自力更生是指什么？”

“由于尸魂界近年财政收入紧张，中央四十六室决定从明年开始，停止对藩字号各街区供应食品及生活用品。”

“……也就是说，我们如果要在尸魂界继续生活下去，就必须自给自足？”伊斯力的脸上依然维持着贵族般温和而疏远的笑容。

至于他身后的众人……

莉拉的手指在抽搐。

——难道我们要种田养牲口吗？

迪妮莎的嘴角在抽搐。

——难道我们要自己纺纱、自己打铁、自己砍木头盖房子……在那之前，还要自己种树？

芙罗拉和里卡尔多的整张脸都在抽搐。

——可是种田养牲口纺纱打铁砍木头盖房子种树……这种事情哪怕在原来的世界也一直是由人类负责的啊！我们根本不会！

扔下这群满脸挂黑线的大剑觉醒者，朽木白哉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众人的视线。

莉拉第一个反应过来——这么说……我就是负责人之一了？

她自嘲的撇撇嘴，拍了拍迪妮莎的肩膀：“你们夫妻两个看着办吧，我服从安排。”

“我们不是夫妻！”说着，迪妮莎摆出同样的表情，也抬手拍了拍伊斯力的肩膀：“我也不擅长管人，这种事情就交给你全权处理了。”

就在她刚要撤手的那一瞬间，伊斯力却飞快的伸出手，搭在了她的手上。

“干什么？”迪妮莎有些别扭的撇开视线，但毕竟没有挣开。

——没事干嘛吃我豆腐……

“真的交给我来安排？”伊斯力的笑容，看上去多了几分狡黠。

“反正我不管。”莉拉不喜交际，遇上这种事情自然能躲就躲。

至于迪妮莎——虽然一起生活的时间不长，但那并不代表她完全不了解对面这个男人，以及那种不怀好意的笑容。

——肯定是在打什么坏主意！

抱着双臂，沉默数分钟后，她终于淡淡的开了口：“回家再商量。”

围观的人们，听到这句话，不禁又怀疑又羡慕的望着他们两人。

怀疑的是，向来微笑微笑怎么看怎么高傲的迪妮莎，竟然会说出这种带有“温婉贤良”味道的话语。

羡慕的是，大家明里暗里一心追寻的平常人的幸福，似乎已经在这一对“夫妻”身上实现。

——啊……结婚……孩子……

——多幸福哦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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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后三天，被形容为“多幸福”的两个人立刻以实际行动打碎了众人的幻想。

迪妮莎和伊斯力对于分工问题，一直未能取得意见的一致。总是说着说着，女神发火，在家里上演一场全武行。然后没接几招，伊斯力便会一把将她拉进怀里。

事实证明，这种方法百试不爽。结局总是某女神红着脸，手足无措的不知该不该推开他，某深渊趁机好言相劝几句，并且坚持抱着她不放手，直到对方的脸红得就要滴出血来，不得不放弃自己的立场。

也就是从那时起，在别人眼中，他们才真正成为了完整意义上的夫妻。

虽然，在某件事情上，还并不“完整”……

13 劳动最光荣（上）

尸魂界颁布新规定的第四天起，藩17街区的众位居民便开始了风风火火的“劳动生活”。

试练场从此不再是打架用的地方，因为大家忙着自力更生，再没有空闲互相寻衅。

整个小山坡，有三分之一的面积被划为农田。伊斯力带领着一部分人，负责开垦农田。

另三分之一的土地是牧场。为了觉醒者离不开的内脏，莉拉带领着一部分人，负责放牧。

最后三分之一的土地成为了树林。苏菲亚领着一部分人，负责种植果树。

锅碗瓢盆陶土罐子等日常用品的铸造，由里卡尔多带队完成。

至于纺织——那是迪妮莎小组的分内之事……

无论如何，“男耕女织”的经典分工，在他们家庭内部已经实现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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事实证明，劳动人民的智慧是无穷的。但是从没有参与过劳动的大剑和觉醒者们……他们的智慧是无限接近于零的。

种田组——

伊斯力带着一群大剑，站在山脚下，仰望这块处女地，微笑。

“那么，第一步……是要开垦出适合耕种的土壤。”

他倒是很应景的“砌嚓咔嚓”亮出了觉醒体，一手变锄头，一手变铲子，完全不顾白银之王北之深渊的形象，化身为“有着战士骨架的老农民”。

“怎么了？”看他举着锄头半天不动，诸位大剑战士不得不以90度仰角仰望着他。

“如果我就这样锄下去……恐怕这山会被劈成两半……”好歹某人也算有自知之明，知道自己这庞大堪比摩天大楼的觉醒体，随便动一动就能灭掉半条街……

听了这话，众人立扑！
珍满头青筋的拿起大剑，二话不说就开始“1，2，3，4”的拧胳膊。

“开垦土地是吧……”

当“21”这个数字脱口而出的同时，她的整条手臂顿时化为旋转型尖锥，直插进土地，激起瀑布般的土星子。

“这是要修农田，不是打洞！”看着地上凭空冒出来的两米深坑，奥菲利亚火大得简直想把珍塞进里面，填土烧香。

说着，蛇灵女王一手抄起大剑，喊了一句“看我的！”

涟漪剑确实威力十足。剑锋震荡间，原本生硬结实的土地，便被粉碎成了细碎的颗粒。
——只是……细碎过头了……

伊斯力眼看着土壤由板块变成细砂，风一吹……

“咦？怎么松好的土都被吹走了……”

于是白马同志只能无语问苍天。

——难道开荒种地的同时，我还要注意防风防尘防沙暴吗……
13 劳动最光荣（下）

相比之下，畜牧组的进展要顺利的多——至少，表面上顺利。

莉拉将众人分为四个小组，分别负责牛、羊、猪和禽类的放养。

“各小组组长听好了！你们的任务就是看好自己组负责的动物，不要让它们跑到街区四处乱窜，更不要让它们祸害庄稼和果树！听明白了吗！”

“明白了！”

“现在，任务开始！解散！”

两位男性觉醒者分别负责牛类和羊类。

觉醒者某甲：“这羊怎么不吃草？”

组内成员：“……”我们又不是羊，我们怎么知道？

某甲：“不吃草怎么行？它们不吃草，饿死的话我们也就没得吃了哎！哼，看来不采取一些强硬措施，你们这群畜牲还不知道这地方谁说了算！”

看着组长变身觉醒，伸出N多根触手，压着小绵羊们吃草，组员们一头黑线的想起了某句成语——马不吃草强按头……

觉醒者某乙负责的乳牛也不是省油的灯。

“牛奶应该怎么挤？”某乙茫然的望着自己的组员们。

“……好像是……从乳头那里挤出来……”

“哦？是这样吗？”某乙蹲在一头牛的身边，一把握住牛只腹下的凸起物。

一旁的组员们还在纳闷——听说每头乳牛不只有一个乳头的……可为什么这头牛的肚子底下却只有一个呢……

就在此时，可怜的牛“哞~~~~~~~~~”的一声，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叫，以和它身形丝毫不搭配的敏捷动作，一跃而起，顺便狠狠地给了某乙一蹄子。

看着组长口吐白沫倒地不起的样子，某组员同情的说了一句：“老大，那头是公牛……”

罗亚路小组，负责的是以鸡为主的禽类。

众所周知，鸡是世界上为数不多的不能飞的鸟类，但即使只能在二维空间移动，这群小家伙也是非常活跃的……

活跃的，满地乱跑。

而这种时候，也就只有我们灵活度在历届战士中排名第二的罗亚路，才能限制住鸡只的行动。

“不要跑！”一记鹞子翻身，罗亚路轻松挡住了即将跑出圈的几只小鸡。

小鸡不服，折返身子，两腿频繁交替的跑向另一边。

“说了不要跑，怎么不听呢？”罗亚路颇为恶劣的笑着，如同鬼魅般再次出现在小鸡前方。

以上情景循环往复数次，小鸡终于跑不动了……

组员们看着罗亚路扛着大剑，嚣张的“嘿嘿嘿”笑，莫不叹息——我们组长，也就是猴子一样的心性啊……

莉拉本人负责的养猪事业，发展的颇为成功。

猪只们看到摆成一排的猪食槽，立刻兴奋得扑上前大吃特吃。但吃着吃着，总有那么一只两只调皮捣蛋的小猪，想到农田里跑一跑，消耗消耗体力，减减肥。

莉拉眼疾手快，未等小猪的脑袋从猪食槽中拔出来，便在电光火石之间将大剑横在它的脖子上：“吃！”

小猪抖着耳朵，两眼泪汪汪的再次埋首于猪食槽。

——好恐怖……

组员们在一边郁闷的挂黑线。

——这样喂出来的猪，搞不好会得上神经衰弱症的……
14 你们XX的那也叫劳动？（上）

植树造林的任务也同样艰巨。

负责植树造林的人也同样“笨拙”的令人发指……

如果说罗亚路的灵活度在历届战士中排名第二，那么苏菲亚的力量无疑也能够获得同样等级的评价。

“大家，先把这些树苗埋在树坑里。”苏菲亚一肩扛着一棵碗口粗的苹果树，脸不红气不喘的还有余力指挥组员。

种田组派来——或者说赶来这边帮忙的珍，已经开始在地上一个挨的挖坑。

“爆破员，辛苦啦！”苏菲亚客气的和珍打着招呼，“呼啦”一下子，将树苗塞进挖好的树坑中。

“啊？是力气太大了吗？”被称作“猩猩女”的某人，看着被死死杵进去的可怜树苗，竟然当场拦腰折断，不禁疑惑的偏过头。

“你那么大力气干什么？苹果树和你有仇啊？”被称作“猩猩女二号”的温迪妮两只手各夹住一棵树苗，没好气地走过来。

“哦？看上去，温迪妮小姐似乎对我不大服气呢？”苏菲亚笑的一脸灿烂，只不过有明显的阴冷杀气在她周围打圈圈，破坏了看似温暖的感觉。

“哼！你说呢？”温迪妮一把扔下树苗，冷笑一声，从背后抽出两把大剑：“早就听说前辈的力量首屈一指，我倒是想讨教讨教。”

“好说好说。”苏菲亚笑得越来越甜，甜的发腻，腻的发苦……苦的是很可能被波及的旁人和小树苗……

就在双方剑拔弩张，眼看着就要“哼哼哈喝”大打出手之际，一枝“天外飞矢”从山的另一边飞来，“嚓”的一声狠狠插在两人中间。

“我们是来劳动的，不是打架……”伊斯力那副面具之下，空洞而冰冷的声音，隔着一座山也能听得一清二楚：“若一定要动手，我来做你们两人的对手，如何？”

——没兴趣。跟深渊PK？那铁定会再死一次的。

苏菲亚和温迪妮对视了很久，久到两人之间“噼啪”作响的火花已经足以用来烤全羊，这才各自“哼”了一声，甩手背对而去。

珍暗自叹息——猩猩之间，也面临着团队不协调的问题啊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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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活用品制造组目前的任务，是供给各家各户基本的家具、炊具。于是里卡尔多担负起打造各式家具的重任，芙罗拉则负责锻造锅碗瓢盆。

“小芙，你想要什么样式的床？”

不要怪狮子假公济私，他只是想满足爱妻所有的愿望——包括生活细节。

“就是……普通的……”

一旁的贝罗尼卡等人，虽是装作没看见的样子，假模假势各忙各的，但其实每个人都在支棱着耳朵，等着偷听情侣间的私话。

——好幸福啊……

——狮子王和斩风剑……

——五百年来，组织一共也没制造出多少男性战士。初代里面长得像模像样的人，更是只有伊斯力和里卡尔多两人。别的女性战士就是想谈个恋爱，也找不到对想啊……

于是生活用品制造组内部便形成了特有的，甜蜜与怨念交织的矛盾气氛……
14 你们XX的那也叫劳动？（下）

其他小组的任务并不是不困难，但若论工作的郁闷指数，纺织组无疑能够当仁不让的成为藩17街区No1。

战士们只习惯大开大阖的战斗，对于这种精细度极高，动作幅度极小的事情，几乎没人能够掌控。

“最困难的任务，也只有藩17街区最强的大剑，迪妮莎你才能完成吧？”

想起某深渊冠冕堂皇“编制罗列”的理由，被迫带着孩子上工的某女神就一肚子的气啊……

“迪妮莎本就擅长细微的妖力感知，像这样精细的事情，交给你负责是最合适不过的……”

——合适个大头鬼！

“呃……组长，你快把棉线扯断了……”看到她这副“意念暴走”的状态，克蕾亚的好友——爱丽莎不得不出声提醒。

“啊？”迪妮莎回过神，发现自己手上的一段棉线已经绷紧至极限，于是冷汗都滑了下来……

——天哪……这可是我们用羊毛和藩16街区的人交换来的……

——他们的领袖，那个“四代目火影”特别提到过，这是他们藩16街区今年所能拿出的全部棉线。想要再次交易，最早也要等到明年……

——简直比黄金还珍贵呀……这些材料……

感觉到自己肩上担子着实不轻，迪妮莎本人的郁闷指数又上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……

“不过说起来……那位四代目火影先生，真的很英俊呢……”爱丽莎手上的机杼，在线与线之间熟练穿梭，脸上的表情却是梦幻朦胧状。

注意到对方明显应被归类为“少女思春”的表情，迪妮莎心里忽然涌起不好的感觉。

“我们养的绵羊，明年还会生出羊毛吧？到时候再和他们贸易的话……”

“爱丽莎……”迪妮莎无奈的打碎了她的美梦：“那位四代目火影已经有妻子了……”
——儿子都是十几岁了，活蹦乱跳的……

——你就死了这份心吧……

“啊？是这样啊……”

随着爱丽莎的眼神渐渐黯淡下去，纺织组陷入了特有的，郁闷与怨念交织的诡异气氛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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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时分，劳累了一天的两个人先后回到了家中。

“今天一天，威廉怎么样？”伊斯力接过张牙舞爪冲他咧着嘴的儿子，柔声问道。

“老实。”没有乱跑乱跳乱觉醒，够老实了。

迪妮莎把自己的身体摔进沙发中，一脸疲惫的揉着太阳穴。

见状，伊斯力微微一笑，甚是体贴的走到她身后，揉捏着她的肩膀：“工作很累吗？”

“不累人，累心。”她一把挥开他的手，烦躁的说道：“哪怕是战斗也好，这世上还有什么事能比织布更烦人吗？”

“心情不好吗？”他倒是也不恼，依旧笑容温和的站在她身后。

“没错！”

“那，我陪你打一架，怎样？”

“什么？”迪妮莎惊讶得回过头。

“就以人类姿态，在这间屋子里，看谁能先伤到对方。约定哪一方破坏了衣服，家具或者房屋，哪一方就算输。”

“你愿意跟我打？”女神的眼中，战火燃起，照亮了一方天地。

“当然。”伊斯力不动声色的拉开了距离：“我们，开始！”

15 习惯是一种可怕的事情（上）

即使并没有使用觉醒体，即使场地范围仅有二十平米，中间还穿插着各种家具——这依然是一场深渊级的战斗！

此时此刻，伊斯利和迪妮莎面对面地站在沙发两端，一个笑得温和，一个笑得高傲。

两人身上的衣服，在妖气的盘旋流动中猎猎作响。但周围的空气却又丝毫不受影响，静谧得诡异。

“为了不让肆溢的妖气造成的风割裂沙发，必须令周身的妖气呈漩涡状……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呢。”

迪妮莎充满战意的眼神，紧紧的锁定对手。方才的疲惫神情一扫而空，兴奋的光芒点亮了她美丽的脸庞。

“不过也要小心……再释放更多的妖力，恐怕这身布料会禁受不住呢。”伊斯力暗自欣赏着她的样子，虽是纹丝不动，周身却没有丝毫破绽：“再这样下去，还没动手你就会输掉的。”

“我怎么可能会输？”

“那，我们打个赌吧。”伊斯力笑容不变，只是那眼神怎么看怎么觉得他不怀好意：“若是我赢了，你要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
“同样，如果我赢了，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！”明知对方的实力确实比不过自己，迪妮莎这样高傲的战士，根本不会考虑自己失败的可能。

“说定了！”千分之一秒的时间内，伊斯力飞身掠起，右手作爪状，直击她的面门。

迪妮莎冷冷一笑，身子向旁边微微闪过，便将这一击引向了她身后的墙壁。

眼看着伊斯力的攻击就要在墙上留下痕迹，他“啧”了一声，硬是收住了攻势，摆身回头。

女神又岂是泛泛之辈？未等对方转过身来，一记手刀边已经从右向左，砍向他的颈项。

伊斯力矮身避过，任凭几根发丝从她手间滑过，侧身躲向了一旁。

——动作太慢了！

迪妮莎一脚蹬在地上，随着他转了九十度，以超越对方两倍的速度追上了他“落荒而逃”的身影，五指开阖间，便从他的耳朵上扯下了一块皮肤。

“那，我已经手下留情了。”迪妮莎站定了脚步，脸上得意的笑容就像孩子一样。

那是从前的她，从未有过的嬉戏心态。

“承让……”伊斯力的笑容，却比她的还要来得顽皮：“你输了。”

“什么？”迪妮莎先是愣了几秒钟，然后马上低头——

赭色地板上，是一个清晰的脚印凹痕。

“该死！”

——忘记了，家里铺的是木地板！和荒郊野外的石板路不同，这么脆弱的东西根本禁不起大力的蹬踹。

——那家伙移动速度缓慢，原来是因为无从借力！

“真是的……”迪妮莎无奈的笑了笑：“注意观察战场地形，这也是战斗的一部分……”

——是我平时太过习惯讨伐妖魔觉醒者，太过习惯荒郊野外浑然不顾周边物的战斗，以至于忽略了战略战术技能的培养……

“总之，我认输了。按照之前的约定，你要我做什么？”

“真是痛快呢……”伊斯力表情不变，深海蓝色的眼睛却泛起了涟漪：“那么，就请你……”
15 习惯是一种可怕的事情（下）

“什么？”也是这句话来的太过震撼，一时间，迪妮莎只当自己的耳朵出现了幻听。

“以后，请和我一起睡吧。”伊斯力脸不变色心不跳，那神色仿佛他的要求不过是“去帮忙打瓶酱油回来吧。”

“……什……么……”女神已经进入了复读机状态。于是伊斯力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——

“干什……呃……”迪妮莎立刻从石化状态恢复了正常，直觉反应想要拍开他的手。但一想到自己作为“战败者”兼“孩子他妈”的身份，又不好意思下手。于是一只粉嫩细腻的手，就这样搭在他的手上，虽是不知所措，但却比什么都要来的暧昧。

伊斯力温和的笑着，整张脸都比平时更加明亮似的：“这就是我的请求。”

“……”

——还能怎样？

——愿赌服输呗……

从黄昏到夜深，迪妮莎一直处于恍惚的状态。不记得自己怎样给孩子喂的奶，给孩子洗的澡，抱孩子上的床……

“今晚，”一直带着看戏的表情，看着她神游太虚的伊斯力，终于开了口。低沉的声音仿佛并没有经过她的耳膜，而是直接敲在了心上：“让威廉和我们一起睡吧。”

“啊？”

迪妮莎这才清醒了三分：“你说……三个人……一起睡？”

“是啊。”伊斯力笑得一脸无知无觉又无辜：“听说，小孩子若能在睡眠中听到父母亲的心跳声，就会对成长发育有好处呢。”

“是……吗……”迪妮莎暗自长舒一口气。

——天……我还以为是要……做那种事……

而就在她胡思乱想加自我鄙视的当口，伊斯力已经带着孩子躺到了床上，甚至手脚麻利的拉开被子：“那，你不过来吗？”

“呃……哦……”向来神情高傲的迪妮莎，面对这种状况也不由得面红耳赤。

——就……就算没有那档子事……和一个男人共睡一张床……这也难为情的……

“且不说和我同床共枕的问题……”就像是看穿了对方的心思，伊斯力神态自若的倚在床上，眼神极尽清澈之能的望着她：“单是和我共同养育孩子——这样的事情，你之前也从未考虑过吧？”

“啊？”

“可是现在，作为一个母亲，你却已经完全习惯了自己的身份。我相信，对于这样的事情，你也同样会习惯的。”那语气，仿佛共眠之事本就无关风花雪月。

“……好吧。”

——北之深渊从来都是歪理一堆的！有功夫和他斗嘴，还不如洗洗睡了。

迪妮莎半赌气的躺在他身边，将威廉搂在两人中间。

小孩子第一次和父母一起睡觉，忙不迭的伸胳膊蹬腿，看上去颇为兴奋。

但某人比他更兴奋。

待到母子两人躺定在床上，伊斯力一脸理所当然的伸出手，将他们拢在怀中，顺势在她的脸颊上落下一吻。

“晚安。”

无视对方瞬间僵硬的状况，他兀自挂着满足的微笑，沉沉睡去。

至于一直沉浸在那记晚安吻的余震中，且久久不能适应这种亲昵姿势的迪妮莎，也就只能僵着身子失眠到天明了……

但是，抱久了，总会习惯的。

日复一日，她渐渐适应了他的怀抱和亲吻。

于是他也渐渐得寸进尺——礼貌的吻变得越来越“不礼貌”，“睡眠中”的拥抱也不仅限于夜间。

只是，对于这些动作日渐习惯的她，甚至并没有发现自己被人“攻城掠地”，已经到了如斯地步……

事实证明，习惯实在是一种很可怕的事情！

阿门！
16 再不结婚，黄花菜都凉了（上）

虽然在历代战士中被尊为女神，但对于战斗以外的事情，迪妮莎从来都是迟钝的。

可是最近，藩17街区诸位居民看着她的眼神实在怪异，就好像看到人类大啖妖魔内脏一样，眼中交织着难以名状的情绪……

再迟钝的人，也会发现不对劲的。

于是终于有那么一天，迪妮莎被“围观”得青筋暴起，索性一把抓过路边随便一个什么人：“喂！你们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我！”

而那个“随便什么人”，可是个一点也不随便的人……

莉拉一把抽出大剑，照着对方的脑袋就是一记斩击——伊妮莉的速度和她相比也都成了慢镜头。

“想打架吗？”

迪妮莎抬手擦去脸颊上渗出的血迹，心里一团火呀……直烧到脑子……

“你……”

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当口，芙罗拉飞身插到她们两人中间：“等等！”

莉拉的剑停在她头顶上方0.1毫米处，迪妮莎的剑停在她心口前方0.1毫米处，定住。

芙罗拉眼都不眨，望向迪妮莎：“大家之所以这样看你，只是因为你们最近的变化。”

“我们？”后者收起大剑，眉宇依然不得舒展：“我们是指谁？”

“你和伊斯力。”芙罗拉暗暗叹息：“最近，你们两人越来越亲密……”

“我们怎么就亲密……”女神像是被火烫了一下，几乎是惊跳着想要反驳。可是细细想来……

——真的……最近，好像拥抱和亲吻……都已经成了最平常的事情……

——问题是，我们明明是靠着黑水，莫名其妙的诞下一个孩子……因为有了威廉的存在，才勉强维系在一起的家庭……

——勉强……

——勉强？

——勉强……吗？

看到对方变幻莫测的表情，芙罗拉和莉拉对视一眼，两人在第一时间做出判断。

——她自己心里一定正在挣扎着什么！

——虽然并不清楚具体内容，但那种挣扎，一定是在钻牛角尖！

莉拉扯了扯嘴角——真是的……不刺激她一下不行呢……

“喂！”

听到一声呼唤，迪妮莎猛然从沉思中惊醒。却见莉拉板着那张万年冰山脸，语气不善的说道：“你要是对伊斯力没感情，那我就对他出手了。”

有那么一阵子，众位旁观者都没搞清楚，所谓的“出手”是不是说要大打一场。

但当他们明白过味来——“当、当、当”

下巴落地的声音响成一片，简直成了交响乐。

——这……

——从没见过这么烂的演技……

——从没见过这么蠢的激将法……

可偏偏，某人就是信了。

“那是我孩子的父亲！”迪妮莎就像一只弓起身子的猫——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！沉重浑厚的妖气在她周围盘旋，诸位看客们立刻被逼得退后几步。唯有深渊级的莉拉，站在妖气风暴的中心，纹丝不动。

于是众人这才明白，为什么这场戏需要莉拉出马。

——原来关键不在于演技，而是妖力呀……

“孩子的父亲又怎样？反正你和他之间没有男女之情，否则早就结婚了。既然你们没那个打算，索性把他让给我吧。”

“你就别想了。”倏的，冲天的妖气中断了补给，消失在空气中。迪妮莎匪夷所思的露出一抹含义不明的微笑：“我们，已经准备结婚了。”

看着对方扬长而去的身影，莉拉依然顶着那张面瘫脸，转向芙罗拉：“你说，她是智商为负数，还是情商为负数？”

“……”

——都是。
16 再不结婚，黄花菜都凉了（下）

——我到底是智商变成了负数，还是情商变成了负数？

——那么烂的演技，那么蠢的激将法，我怎么就信了呢？

迪妮莎并不明白有句话叫“关心则乱”。此时的她，双手抱着一捧被子，郁闷的将脸埋在其中，蹭啊蹭……

——都已经放出话了……怎么办呀……

——难不成还真要我向他求婚？

——不，更重要的是，难道我真的要和他结婚？

她甚至没有发现，在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，自己心里并没有产生丝毫的抵触情绪。

直到伊斯力回到家，看到她这副茫然的样子……

“怎么了？”

温和的嗓音，低沉而不刺耳。可她偏就惊跳起来，不知所措的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男人，进也不是，退也不是。

作为一个“旁观者”，伊斯力比任何人都要看得更清楚。

此时此刻，她的表现完全不像逢妖必砍、逢砍必胜、纵横两界、威风八面的77期第182号战士微笑的迪妮莎。

那种手足无措的羞涩，是纯粹的女人姿态。

不是战士，是女人。

他也是拼尽全部意志力，才压抑住心猿意马的想法，匆匆镇定了心神，继续问道：“是身体不舒服吗？”

“不……不是……”总是在看到当事人出现之后，才会涨红了脸：“就是……有件事……”

结果，就这件事，她支支吾吾有十分钟的时间，用了上百个语气助词，都没能表达清楚。

——唉……

——再这样下去，黄花菜都凉了……

伊斯力微笑着轻轻叹息，仅用一句话就终结了这场闹剧般的慌乱：“迪妮莎，我们结婚吧。”

“……什么？”被点名的某人仍在搜罗千奇百怪反正就是不沾边的词汇，听到这句话，反倒一时没能反应过来。

“我们结婚吧。”

那之后，又是将近十分钟的沉默。

迪妮莎不敢相信的看着他，大脑中一片水汽蒸腾。但是当她彻底冷静下来时，却依稀记得——就算是水汽，那其实也是粉红色的水汽……

——从什么时候开始，在他面前，我不再是微笑的迪妮莎？

——从什么时候开始，我会拿他撒气，我会为他担心，我会这样看着他不是因为他是威廉的父亲。

——而是因为，他是伊斯力。

——是我唯一，以女人的心情认可的男人。

刹那间，所有自欺欺人的理由，所有视而不见的借口，就象玻璃一样，在她的面前统统碎掉了。

而碎片崩落之后，映入眼帘的，是一张温润如玉的脸。

他淡淡的笑，那笑意一直蔓延到深海蓝色的瞳孔中。

“其实，在街上已经听说了莉拉演的那场戏。但是求婚毕竟是男士的工作，所以就和你说了。如果你现在心情已经稍微平复一些，那么可不可以给我一个答复呢？”

她微微一怔，又淡淡一笑：“如果我不答应，你会如何？”

伊斯力状似无奈的耸耸肩：“那我就只能继续求婚。天天磨，月月磨，直到威廉第一次自己走路，第一次开口说话，第一次用羽毛笔写字，第一次喜欢上某位女孩子……”

而那之后的无数个“第一次”，他还未及说出口。她抬手勾下他的颈，温柔的笑着，印上了自己的唇。

事后多年，当他们再次回忆起那一天的心情，两人只是默契的相视一笑。用一句话，涵盖了一切变化。

——那之后，一切都走上了正轨。
17 情景喜剧式婚礼（上）

那之后，一切都走上了正轨。

对于伊斯力和迪妮莎来讲，所谓“正轨”就是情景喜剧一样，充分娱乐大众的生活。

根据藩17街区的传统，觉醒者与大剑之间的婚礼，就像一场“武林大会”。甲方——新郎和新娘。乙方——所有其他藩17街区居民。

这一传统来源于一个典故。

传说中，藩17街区第一对情侣，是一位男性妖魔和一位女性大剑。在那个年代，跨种族的恋情是得不到“世俗”认可的。

众位大剑认为那女人跟了一个吃内脏的男人，毫无疑问是助纣为虐的行为，于是决定联手围剿这对情侣。

史料记载，那场围剿是尸魂界藩17街区第一次MIN ZHONG JI HUI……

那位妖魔战斗力不济，但却非常擅长逃跑。整整十个小时，他怀抱着心爱的女人，在刀光剑影中展开凌波微步，穿梭自如，潇洒自若……

后来，众位居民为他们两人之间坚定不移的爱情所感动，为他们举办了一场别开生面的婚礼——新郎抱着新娘在整条街区走上一圈，所有藩17街区居民沿路对他们发动攻击。若是赶上了亲朋好友，就故意打偏。若是新郎新娘的对头，就有怨报怨，有仇报仇，只要不把人砍死，怎么都行。

史料记载，那场婚礼是尸魂界藩17街区第二次MIN ZHONG JI HUI……

对于这一传说，迪妮莎的评价只有一个字——“呸”

——区区一个妖魔，还能抱着一个人躲过所有大剑的攻击？这是史料还是格林童话？

而伊斯力的评价则是一句话——“何必那么认真呢”

——管它是不是真的，不过是个传统，照办就是了。

无论藩17街区居民对于北之深渊和微笑女神的婚礼抱着怎样的态度，这场盛事已经势在必行。

那天，晴空万里，云淡风清。

伊斯力头顶着太阳，脚踩着大地，怀抱着迪妮莎，笑容满面的开始了“YOU JIE”。

“……我说……”

迪妮莎微微收腿，躲过温迪妮甩来的两道剑弧，表情别扭的说道：“这样是不是太难看了？”

——好歹我也是藩17街区最强的战士。被人公主抱……太不符合我的形象了吧？

“没关系啊。”伊斯力看出了对方心中所想，一边在刀光剑影中展开凌波微步，穿梭自如，潇洒自若，一边劝慰道：“自从你和莉拉决出胜负，藩17街区所有人对你的实力都有了一个确实的了解。没有人会因为你现在的样子看轻你的。”

站在一旁看热闹的莉拉本来不想动，可听到这句话，就忍不住当场拔出大剑，朝着伊斯力身上招呼过去。

踩到别人痛脚的某深渊，不得不仓皇提速，避过这惊天动地的一记斩击。

“咚……”

新郎新娘匆匆回头，瞥了一眼地上那道三米长的裂痕，冷汗涔涔的下……

——不愧是雷霆战神……

——这一剑要是砍到身上，即使是深渊的恢复力也爱莫能助了……

——在藩17街区，结婚都是高危险活动啊……
17 情景喜剧式婚礼（下）

经证实，尸魂界藩17街区中，实力最强的人就是今天的新娘，而排名第二的强者则是今天的新郎。理论上来讲，就算所有人都拿出看家本领往他们两人身上招呼，也未必能伤到他们分毫。

问题是，尸魂界除了藩17街区，还有一个组织叫十三番队。

站在结界外围，乱菊手捧着一张一米乘两米的大相框，手搭凉棚，眺望远处的街区。

照片上，银发男子温柔的抱着一位金发女子，那笑容，从眼角蔓延到眉梢。

一对璧人。

“竟然已经开始了……”日番谷抓了抓那一头微乱的短发，脸上难得一见的浮起了笑容。

“大家看上去很有精神呢。”浮竹队长的声音，淡定而温和。

“这就是藩17街区的婚礼？”草鹿八千留兴奋的探出头：“是说打到那两个人就有奖品吗？”

“你有兴趣？”更木剑八哈哈大笑两声，二话不说，拔出斩魄刀，展开瞬步，飞身闯进了藩17街区。

“有人来了！”原本状似悠闲的伊斯力，忽然身体一僵。

“什么人？”迪妮莎也已经感觉到了一股正在逼近的杀气。

“死神，而且很强，并不比日番谷差。”

“你还能判断他们的……那个叫……灵压？”

“是。”伊斯力耸耸肩：“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能感知这种力量。总之……就当作是天赋异秉好了。”

——现在的问题是，那个死神明显是冲着婚礼来的……

——总不会是来抢婚的吧？

就在胡思乱想的当口，更木剑八已经杀到了眼前。

“你们两个，接我一招吧！”

“小剑加油！”

“……”

伊斯力提速疾奔，这才堪堪避过了一记又一记的斩击。一时间，众位大剑觉醒者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场险象环生的追逐，不知道该做什么。

“喂！你们两个别光跑呀！怎么不反击啊！”

“……这是婚礼！”饶是定力一等一的北之深渊，也不禁恼火：“新郎新娘是不允许还手的！”

“什么烂规矩！”更木剑八不耐烦，正打算拿出全力，逼他们认真以待，却被十三番队的同事拦在了前面。

“锵！”

市丸银和东仙要双双拔刀，架住了更木剑八来势汹汹的攻势。

“更木队长，这可是人家的婚礼……”市丸银笑得一脸没心没肺。

只这数秒钟的停顿，伊斯力已经带着迪妮莎远离了三个危险人物。

是谁说深渊的婚礼没有危险？反正不是我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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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问你个问题。”

躲过大剑觉醒者们五花八门的攻击，伊斯力语调平静的说道：“如果普莉西拉来到藩17街区，你会杀她吗？”

迪妮莎将耳朵贴在他的胸口，半晌，笑了。

“你的心跳乱了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伊斯力苦笑。因为在意，所以会不安。

“老实说……她毕竟是杀了我的那个人，生气是必然的。”她好整似暇的窝在他的胸前，感觉到他的动作有一瞬间的停顿。

“不过，如果因为报仇这种事情而放弃幸福……那未免也太得不偿失了吧？”

——一切，都交给克蕾亚。

——如果她杀了她，恩怨也就一笔勾销。

——如果她放过她……连那个女孩子都能放得下，自己又有什么好计较呢？

听到这里，伊斯力长舒一口气，微笑。

“突然觉得，天晴了。”

迪妮莎半闭着眼，微笑。

“天一直是晴的，只不过我们都没有抬头看罢了。”

——还好，我们没有错过彼此。

——还好，可以一直在一起。

尾声 推倒！

好吧。就算大剑与觉醒者的婚礼本身一点也不符合世俗惯例，但是婚礼之后某件事情却和人类并无差别。

那件事情，雅号“洞房花烛夜”。

“……”

——周公之礼，鱼水之欢，敦伦之乐……

——我又不是词典……

——就算找到再多词汇形容这种事情，可是具体操作还是没有半点头绪啊！

严重缺乏常识的某女神，正坐在一张铺有雪白床单的双人床上，听着浴室中传来的水声，胡思乱想。直到新婚丈夫已经身穿浴衣，擦拭着头发，走向床边，她还丝毫没有警觉。

“迪妮莎。”

明明是非常温柔的嗓音，可就是惹得她惊跳起来。

“去洗澡吧。”看出了对方的手足无措，于是伊斯力“好心”指点她下一步应该做什么。

“呃……哦……”

强迫自己不要注意他那被水打湿的银发，不要注意他被蒸汽氤氲的微红脸颊，不要注意他别有深意的眼神……迪妮莎逃难似的冲进浴室，留下他一人站在床边，眼神深了又深。

可是……就算是洗澡，也不能洗一辈子吧……

浴缸中的水由热变温，由温变凉，由凉变冷。虽然半妖的身体不畏严寒，可她毕竟知道，拖延是没有意义的。

于是起身，擦干身体，丢开浴巾，深呼吸，然后毅然将手放在门把上——

却没有拉开。

她低头，看了看胸腹间狰狞的疤痕，眼神黯了下来。踌躇片刻，又拾起浴巾，围在身上，开门。

房内，一灯如豆。伊斯力抱着一本厚厚的典籍，抬头望着她。

有瞬间的窘迫，但想想自己“该遮的都遮了”，也稍稍释然。

她走向他，他放下典籍，动作自然的拉过她的手。还未等她做出任何反应，便拧起了好看的双眉：“你的手怎么这么冷！”

“呃……可能是……泡得比较久……”

“怎么这么不爱惜身体！感冒了怎么办！”分毫不差的谴责语气，令她直觉的感到愧疚，甚至忘记了半妖不会感冒这种基本事实。

“来。”他把她拉到床上，一双大掌覆上她的胳膊，上下摩挲。直到皮肤的温度恢复了正常，再换到另一只胳膊。

她就这样看着他为她取暖，眼中的犹豫终于在摩擦中消失殆尽。

因为最先暖起来的不是身体，而是心。

只是北之深渊，从来就不是什么老实人。

当她发现某人已经神色自然的掀开浴巾，准备为她的某些部位取暖时——不得不说，第一反应不是推拒，也不是羞涩。

而是恐惧。

担心他看到那么丑陋的疤痕，会不会从此……

至于“从此”后面的语句，她甚至没有勇气补充完全。

也不需要补充完全。

他甚至连手都不用，毫不犹豫的俯下身，吻上了她的柔软丰盈。对于那片瑕疵，没有丝毫避讳，也没有特意关注。仿佛那些疤痕根本不存在。

她的脑海中有无数思绪奔腾汹涌，又仿佛一片迷雾纯粹空白。

辗转间，他攻城掠地，享受人生中最甜美的晚餐。她本能回应，感受人生中最直接的悸动。

自然的，好像他们生就是为了这一夜的交融。

也是直到云雨初歇，他平息了粗重的喘息，温柔的抱她在怀中，喃喃：“迪妮莎……”

“嗯？”她轻轻抬起眼，望向他。漂亮的银色瞳孔中，蔓延着妩媚的风情。

“……我爱你……”

“……好吧。”

——好吧……

——好吧？

“喂，你这是什么反应！”他不满的捏捏她的脸颊：“至少该回我一句吧？”

“我不是回你了吗？我回你一句‘好吧’。”她狡猾的笑，很开心的看到那个号称最有智慧的男人，在她面前吃瘪。

“……你不说？”他威胁的挑眉。

——白银之王的名号，总不能葬送在床上吧？

“不说！”她耍赖的转过身，不理他。

“……那我就只能想办法请你说咯……”

直到一具纯男性的身体覆上她的，某女神这才惊叫出声。

电光火石间，未熄的燎原之火再次涌现。

也是直到两人的呼吸交织成一片，他才隐约听到一声细语。

“伊斯力……我爱你……”

于是他勾起一抹满足的笑，继续未尽的缠绵。一夜。

从此，便是一个完整的家庭。

从此，便要厮守一生一世。

无需挂念我这篇冗长的叙述。文字的叠加，总有一天会在人的记忆中消磨。

如果一定要记住什么，就请记得这份感动。

费尽思量斟酌的笔墨，不是因为他们的无敌和无畏。而是因为，这是他和她的爱情。

不朽的爱情。
后记

世上每个人对于爱情的要求，总是不尽相同。有人要求情侣间要有共同的兴趣，有人要求恋人间要有绝对的信任。以我的审美观，最强的男人和最强的女人在一起，才是有美感的。

“在大剑的世界，唯一能配得上迪神的男性，就是北马；唯一能配得上北马的女性，就是迪神。”这句话原本是我写作的初衷。

可是在深入了解他们两人的过程中，忽然发现——即使不考虑“最强配最强”这种事情，伊斯力和迪妮莎其实也依然是般配的。因为他们都是寂寞的战士，寂寞的，需要从人类身上寻找温暖与亲情，直到沉溺在短暂的幸福中，死去。

既然如此，这两个人若是最终走在一起，相互取暖，也就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情了吧。

这种想法，是我的天真，也是我的执念。

让他们幸福吧。

至少，让他们两人死后，能够一直幸福吧。